摇落

草木凋零本就令人心生悲意，更何况又正值秋末岁晚的时节。
深山之中云气迷蒙天色阴晦，目之所及全是一片凄清惨淡的景象。
稀疏的枝头还点缀着残留的枯叶，风一吹过就时不时零落飘散。
破败的墙壁边蟋蟀在白日啼鸣，衰黄的野草上飞虫还在盘旋留恋。
可叹我如今困守在这穷乡僻壤，算来已经第三次见到秋日的风物了。
为何我长久在此滞留不去，却也并不厌弃眼下的清贫生活？
自古以来人世间的种种世事，利与害从来都是相伴参半的。
从容安闲地归隐于简约的生活，反倒身处富贵之中才会有更多忧患。
我从容前行绝不会迷失方向，平坦的大路正可以迈步向前。
守住我这份愚钝朴拙的姿性，悠悠度日又哪里会有什么怨怼呢？

• 摇落指草木凋零坠落，是古典诗词中典型的悲秋意象，出自《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 秋晏秋末，晚秋。晏是晚、迟的意思。
• 云物云气、天色与周遭景物。
• 蛩指蟋蟀，古时常称蟋蟀为蛩，秋日常在草丛墙根鸣叫。
• 淹留长期滞留、停留。
• 隐约这里指简约淡泊的隐居生活。
• 夷路平坦的大路，夷是平坦的意思。
• 顽钝姿诗人自谦愚钝朴拙的姿性，不追求机巧名利。

这首诗是宋代极具代表性的宋调咏怀诗作，打破了传统悲秋诗一味抒发愁苦的套路，将秋日衰飒景物的描摹和自身的人生哲思自然融合。

诗的前半部分全用白描铺陈秋郊的惨淡景象：深山阴云、疏枝残叶、壁间蛩鸣、草际飞虫，层层渲染出秋末的寥落氛围，为后面的抒怀做足了铺垫。后半部分则由景入情，从自身久居穷谷的遭际生发议论，提出“利害相半”“富贵多忧”的人生见解，最终归于安贫守道、顺时知命的人生选择，情感沉厚平和，没有激切的怨愤，尽显诗人历经宦海风波之后通透从容的心境。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完全是诗人真情实感的流露，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不事雕琢”的一贯艺术风格。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的作品，大约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

当时张耒因元祐党争牵连，被朝廷定为“元祐奸党”成员，屡遭贬谪，罢官后长期闲居在陈州乡野，断绝了仕进路径，生活清贫寥落。他在秋意萧瑟的时节目睹万物摇落的景象，结合自身多年的贬谪际遇，写下这首即事咏怀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