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重云冒山椒

层层厚重的乌云覆盖了山顶，浩荡的江水漫浸到山脚之下。
整片区域都变成了低湿的泥沼，可叹这遍地泥泞湿滑难行。
我寄居在佛寺旁的小屋中，抬脚迈步都嫌空间逼仄局促。
四处弥漫的潮气污损了案头的巾帕几案，长久的湿润让丛竹长得愈发繁茂。
门外的郊野耕地一片静谧，时常能让我舒展困倦的目光。
长势喜人的百亩稻田，整整齐齐泛着鲜亮的绿光映入眼帘。
幽深的荒草间白鸟翩然落下，雨过天晴的山岭上秀木格外明丽。
见此景象我不禁歌咏丰年，期盼今年年末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 山椒山顶。
• 麓山脚。
• 沮洳低湿泥泞的沼泽地带。
• 佛刹庐佛寺旁的居所，佛刹即佛寺。
• 霁岭雨后天晴的山岭，霁指雨停放晴。
• 卒岁度过一整年。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苦雨”题材一味渲染愁闷情绪的固化套路，开篇先铺陈久雨带来的环境湿闷、行路艰难，如实写出苦雨给人带来的切身困扰，情绪沉郁平实。

笔锋一转之后，诗人将视线投向门外郊野，雨后稻田的鲜亮绿意、白鸟落于荒草、晴日映照秀木的清新画面次第展开，原本恼人的苦雨反倒滋养出蓬勃的生机，最终落点到对丰年的期盼，将个人狭小居所里的局促愁闷，升华为对全体百姓温饱生计的关怀，格局豁然开阔。

全诗纯用白描，语言质朴无华，没有任何刻意的辞藻雕琢，完全贴合诗人后期平易自然的创作风格，情感真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张耒晚年谪居黄州时期，当地接连遭遇多日连绵阴雨，诗人久困湿闷居所，却并未一味沉溺于个人愁绪，将目光投向郊野农事，写下这首贴近民生的作品。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后期诗作风格愈发平易冲淡，多取材于日常所见的乡野风物，寄托对普通百姓生计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