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吕安礼

吕子有奇气,少年事诗书。
不肯衣逢掖,而随市井儒。
白纻霜雪袍,朱缨贯金殳。
大醉必走马,长呼挽雕弧。
兴罢有余欢,清歌倚箫竽。
春风动狂思,夜席拥妖姝。
群儿傍笑之,谓子脱捡拘。
而我独知子,壮兹真丈夫。
屑屑五斗米,其重无锱铢。
何为爱琐屑,妄自苦其躯。
子亦爱我拙,相逢每踌躇。
论诗夜斋静,秀气出璠璵。
远官无与欢,见君心独娱。
如何忽告别,决去如惊凫。
矫矫黄鹄姿,枳棘非所居。
清明择士日,子岂久泥涂。
送别动苦怀,乖离感羁孤。
搔首岁暮天,诗成悲有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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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安礼你生来就有奇伟不凡的气概,年少时就一心研修诗书。
不肯穿着儒生的宽袖长袍,去追随世俗间庸碌的儒生。
身着白纻织就的如霜似雪的长袍,红色的缨带挂饰着金雕的殳杖。
大醉之后必定纵马疾驰,高声呼喊着拉满雕花的硬弓。
兴致散尽之后仍有余兴未尽,伴着箫与竽的乐声清歌抒怀。
春风撩动狂放的思绪,夜宴之上拥着美艳的佳人。
那些凡俗的少年在一旁嘲笑你,说你言行放浪脱离了礼法约束。
唯独我深深了解你,赞叹你这样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世人斤斤计较那微薄的五斗米俸禄,在我看来它们连锱铢的分量都没有。
为何要贪恋这些琐屑的利益,平白无故让自己的身躯受苦。
你也欣赏我性情拙直不阿,每次相逢都流连不舍踌躇良久。
在寂静的书斋里彻夜论诗,你的文气秀逸就像美玉璠璵出尘。
我出任偏远的官职没有可以共欢的友人,见到你之后内心才满是欢愉。
为何你忽然就要辞别离去,决绝的姿态就像疾飞的水鸟一样。
你有着黄鹄一般高远出众的风姿,低矮的荆棘丛绝不是你该栖居的地方。
如今正是朝政清明选拔贤士的时日,你怎会长久地埋没在泥涂之中呢。
送别你牵动我凄苦的情怀,别离之后更深感羁旅漂泊的孤苦。
我在岁末的寒天里搔首怅望,诗作写成之后悲意仍久久不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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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奇气奇伟不凡的气概。
  • 逢掖古代儒生所穿的宽袖长袍,代指循规蹈矩的儒生身份。
  • 白纻用白色苎麻织成的轻薄布料,是古代制作外衣的上等面料。
  • 雕弧表面刻有花纹装饰的雕花硬弓。
  • 捡拘也作检拘,指世俗礼法规矩的约束。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六铢为一锱,用来比喻极其微小的分量。
  • 璠璵春秋时期鲁国的传世美玉,这里用来比喻人出众的文才与品格。
  • 惊凫受惊之后疾速飞离的水鸟,这里形容人离去的姿态十分迅疾。
  • 黄鹄传说中能够高飞千里的大鸟,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的杰出人物。
  • 枳棘带刺的低矮灌木,用来比喻困厄逼仄的世俗低位。
  • 泥涂泥泞难行的路途,比喻人身处埋没不得志的困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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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赠别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开篇以大量笔墨刻画吕安礼倜傥不羁的豪侠形象,人物鲜活生动,风骨凛然,没有半分迂腐的儒生气。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描摹友人的奇气风骨,到书写二人相知相契的交谊,再到送别时对友人的殷切期许,最后落点到自身宦途漂泊的孤寂之感,质朴厚重,情真意切。作为宋诗的代表作品之一,这首诗兼具古体诗的疏朗气势与宋诗重意趣、重品格的特点,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将知己之间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谊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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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任职地方期间所作。当时北宋朝廷新旧党争余波未息,张耒因仕途牵连辗转出任偏远州县的官职,平日里少有志趣相投的友人相交。

性情豪纵、不流于俗的吕安礼是张耒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时值岁末,吕安礼决意辞行赴京参选,张耒感念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交谊,既为友人的前路感到期许,又为别离后的孤苦心绪怅然,于是写下这首赠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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