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自福昌之渑池

群岗洛阳西,势若海浪翻。
连岭起我左,层阜当我前。
采如兽腾突,缭若蛇蜿蜒。
外高陟缥缈,却下逼重渊。
老崖忽中断,俯视毛骨寒。
百丈未见底,立土如岩峦。
登高望四垠,目断无平川。
崩腾万马群,出没相后先。
虽有貔虎军,顾步安得前。
我观绝塞处,块土万雉坚。
崤渑自古险,秦人有重关。
信哉天作固,扃键谁敢干。
时平战伐息,地辟村落闲。
堆阜何茫茫,耕桑莽相连。
平生喜壮观,吊古重悲叹。
山川只自尔,兴废何多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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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山岗横亘在洛阳以西,起伏的地势就像翻涌的海浪。
连绵的山岭在我的身侧延展,层层叠叠的土山正挡在我的面前。
山势雄健如同猛兽奔腾突进,回环缭绕如同长蛇曲折蜿蜒。
向外攀爬到极高的云间之处,回身向下就临近了万丈深渊。
古老的山崖忽然从中断开,低头向下望去顿时毛骨悚然。
深达百丈也望不到谷底,直立的土堆如同高耸的山峦。
登上高处眺望四方边际,视线穷尽也看不到半处平川。
群峰起伏如同万马奔腾,前后错落地在视野中隐现。
就算是拥有貔虎般勇猛的军队,在这里缓步前行都找不到出路。
我站在这处极险的要塞旁,看到夯土筑起的城墙高厚万雉。
崤山渑池一带自古就是天险,秦人曾在这里设置层层关隘。
实在是上天造就的坚固屏障,牢牢锁闭的门户谁敢轻易进犯。
如今世道太平战事止息,土地开辟之后村落安闲。
无边无际的土岗连绵不绝,耕田与桑林莽莽然连成一片。
我平生素来喜爱雄奇景观,凭吊古迹之时忍不住深深悲叹。
山川从来都是这般模样,人世的兴衰变迁为何如此多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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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福昌北宋县名,治所在今河南洛阳宜阳县西。
  • 渑池北宋县名,治所在今河南三门峡渑池县,是古代崤函古道的核心节点。
  • 层阜层层叠叠的土山。
  • 陟登高、攀登。
  • 四垠四方的边际。
  • 貔虎貔和虎都是猛兽,这里用来形容极其勇猛的士卒。
  • 万雉形容城墙极高极厚,古代以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
  • 扃键门户的锁钥,这里比喻天险的防御作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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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一连串极具动感的比喻描摹静态地貌,将豫西山地连绵起伏的群峰写得活灵活现。兽腾蛇行、万马崩腾的多重譬喻,把原本没有生命的山峦写出了扑面而来的雄悍气势,画面感极强,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行走在崤山古道之上。

诗歌结构上张弛有度,前半部分全力铺陈山川的雄险,将此地作为天险的战略价值烘托到极致,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写承平年代昔日的兵家要塞早已遍布桑田村落,没有了刀光剑影的痕迹。最后以山川恒常、人世兴废无常的感慨收束,把写景、咏史、抒怀三者完美融合,尽显宋代文人观照历史的理性思辨色彩,沉郁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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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张耒任职于河南府,冬日从福昌(今河南宜阳)出发前往渑池公干,沿崤山古道一路行进,沿途记录所见的雄奇地貌,写下这首纪行咏怀诗。

崤渑地处豫西咽喉,是古代连通关中与中原的必经要道,先秦时期秦国就在此设立重关抵御山东六国,历来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素来擅长在纪行诗中融入历史思辨,这首诗正是他行旅途中触景生情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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