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崿岭

阴冷的山风吹拂着我的衣衫，两侧岩壁的寒气不断侵入衣襟。
山石的颜色在寒意中更显苍青，萧瑟秋风吹得枯栎树簌簌作响。
往山的深处行走天色渐昏晦暗，走到路的尽头两座山崖豁然分开。
连绵群山从四面岔开涌来，眼前千里旷野平整得如同铺开的席子。
这里本是东周王朝的故土，恢弘的气势曾雄冠天下诸侯邦国。
山河拱卫着东都洛阳，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建都的居所。
轘辕关是上天设置的天险，坐镇此处便可抵挡住万夫的力量。
当年周公占卜选定洛邑迁九鼎，他定然不会做没有益处的事情。
天气寒冷随行的僮仆满是愁绪，岁末深冬寒霜雪霰步步紧逼。
我遥想古人“不坐危堂”的劝诫，手握马缰忍不住再三叹息。

• 崿岭山名，在今河南偃师东南，临近古轘辕关，地势险峻。
• 萧萧这里指风吹动枯木发出的萧瑟声响。
• 轘辕即轘辕关，古九大名关之一，位于今河南偃师轘辕山上，道路环曲险峻，历来为兵家必争的天险要塞。
• 卜迁鼎指周成王时期周公旦通过占卜选定洛邑为东都，将象征王权的九鼎从镐京迁至洛邑的典故。
• 垂堂戒出自古代谚语“千金之子不垂堂”，指家资丰厚的人不靠近屋檐险地，避免意外，后泛指行事要警惕风险、不要身处险境的劝诫。
• 揽辔手握马缰绳，指停驻车马的动作。

这首诗采用典型的宋调纪行诗结构，前半段纯用白描铺陈山行所见的险峻秋景，从阴风侵衣、石色苍寒的细微感官体验，写到行至崖口豁然望见千里平野的开阔视觉冲击，写景层次分明，动静结合，把山行从逼仄到舒展的体验写得极具画面感。

后半段自然转入怀古抒怀，立足东周故土的历史底蕴，赞叹山河形胜的帝王之气，最后收束到行旅途中的人生感慨，由景入史，由史入情，毫无生硬衔接的痕迹。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既写出了行旅的苦寒，也暗含了诗人对世道风险的警醒，是张耒诗作中“平易自然”风格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的纪行作品，创作于他漫游或赴任途经洛阳周边崿岭、轘辕关一带的途中。

崿岭位于今河南偃师境内，紧邻古轘辕关，是古代从豫西山地进入洛阳平原的必经要道，沿途多山行险路，又遍布东周王朝的历史遗迹，很容易触发行旅之人的怀古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