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曼卿三佛名大字

张耒 · 宋代 · 诗

石公神仙狂,脱落隐诗酒。
余情到翰墨,落笔闻宇宙。
峥嵘龟山殿,风雨梁栋旧。
煌煌三佛榜,铁柱贯金纽。
开张宫室正,浑实山岳厚。
井水骇龙跧,蚁封观骥骤。
欲知分毫初,一釂尽数斗。
墨池毡作笔,神运不知手。
从容解牛际,萧散善刀后。
古来精绝艺,所贵神气守。
呜呼涡水侧,爽气一培塿。
微工付浩劫,念此终销朽。
乾坤一大幻,妄计金石寿。
惟有龛中人,吾生兹稽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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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延年生性如神仙般狂放不羁,超脱世俗寄情于诗酒之间。
余下的兴致倾注到书法笔墨之中,落笔的气势仿佛震动天地宇宙。
高峻巍峨的龟山古殿,历经风雨侵蚀梁柱都已显老旧。
那幅光彩夺目的三佛名榜书,笔力刚劲如同铁柱贯穿金纽。
字体开张端正如同规整的宫室,气韵浑厚沉实如同厚重的山岳。
笔势灵动让井底蛰伏的蛟龙惊骇,在蚁穴般的小土堆上也能看到骏马疾驰。
想要知晓他落笔时的状态,往往是痛饮数斗美酒之后尽兴挥洒。
以毡为笔饱蘸墨汁,全凭神意驱动几乎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就像庖丁解牛时游刃有余的状态,运笔萧散自在如同善刀而藏之后的松弛。
自古以来所有精妙绝伦的技艺,最看重的就是精神气韵的持守。
可叹石延年早已长眠涡水之畔,当年的英爽之气只剩小小一座坟丘。
这般精妙的笔迹也终将随岁月消磨,想到此处不由感慨万物终会朽坏。
天地乾坤本就是一场大幻梦,世人妄想要金石般的永恒寿命实在可笑。
唯有佛龛中的佛法真谛,值得我这一生在此虔诚叩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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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曼卿即石延年,字曼卿,北宋著名文人、书法家,生性狂放,擅长草书大字。
  • 翰墨笔墨,代指书法创作。
  • 三佛榜指石延年题写的三块书写佛名的巨型匾额。
  • 龙跧龙蛰伏盘曲,跧通蜷,指蜷缩伏藏的状态。
  • 蚁封蚂蚁洞口堆起的小土堆,此处代指极狭小的地方。
  • 骥骤骏马急速奔跑。
  • 一釂一口饮尽杯中酒,此处指痛饮尽兴。
  • 解牛用《庄子》中庖丁解牛的典故,形容技艺纯熟、游刃有余的状态。
  • 培塿矮小的土丘,此处指石延年的坟冢。
  • 稽首古代最恭敬的跪拜礼,此处指虔诚叩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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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书法的五言古诗构思层层递进,没有停留在对书法形态的表层描摹,而是先从石曼卿狂放超脱的人格特质落笔,将书品和人品直接打通,把榜书雄强开张的气势用“铁柱贯金纽”“山岳厚”等极具重量感的比喻具象化,让读者仿佛能亲眼见到那幅大字撼人心魄的视觉冲击力。

诗中化用庖丁解牛的典故,点出书法技艺的最高境界是由技进道,全凭神气驱动,而非刻意雕琢,深得中国传统书论的核心旨趣。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赞叹书法转到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即便如石曼卿这般天纵英才,如榜书这般刚劲的墨迹,也终究抵不过岁月消磨,最后归于对佛法真谛的归向,让整首诗的格局从单纯的题咏书法上升到了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思考,情感沉挚厚重,完全体现出张耒诗歌平易自然、理趣内含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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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所作的题咏书法作品诗,题咏的对象是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石延年(字曼卿)所题写的巨型榜书“三佛名”。

石延年以狂放的性格和雄强的大字书法闻名当世,他曾在泗州龟山的寺院中题写佛名榜书,数十年后张耒瞻仰这处留存的墨宝,追怀前贤的风流气韵,同时生发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写下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