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积智轸道人惠书偈

南山那位年老的禅门高僧，心性洁净得如同水中映照的明月。
我当初有幸和他亲近交往，消解了我脑中愚痴的尘俗心结。
阔别十年我回到故乡，当年的乡邻父老半数已经离世。
重逢恩师他一切都如从前，就好像我们才在早晚间短暂分别。
由此可知清净心境才能长久，哪有烈火之中不会消融的铁呢。
他将自身安放在俗世烦热之外，给世间立起了冰雪一般高洁的榜样。
深秋时节我在长安的巷子里，收到门人送来的他寄来的书信。
神龙与浅蛙的志趣本就天差地别，我此刻读信就像捧起海水消解焦渴。
我平生一向耻笑为衣食奔波的仕宦生涯，半路上这份初心却几乎被夺走。
就像被套在车辕下的野鹿，天生的野性终究还是要挣脱跳走。
如今我面对尘俗俗事只想昏昏欲睡，过眼的乱象偶尔只觉作呕。
人的心性本就像摩尼宝珠没有瑕疵，终究有希望扫尽尘垢重见光明。

• 宝积智轸道人宝积寺的僧人智轸，是张耒早年交游的禅门友人。
• 偈即偈语，禅门中带有哲理的短诗，多用来传递禅理感悟。
• 痴脑结禅门术语，指人脑中被愚痴执念缠绕的尘俗心结。
• 旦夜别早晚之间的分别，形容时间极短。
• 掬海捧起海水，此处形容收到友人书信后获得的精神滋养极为充足。
• 伏辕鹿被套在车辕下的野鹿，比喻被世俗事务束缚的自由天性。
• 摩尼即摩尼珠，佛教传说中洁净无垢的宝珠，用来比喻人本心的纯净本性。

这首诗以禅理贯穿全篇，没有堆砌玄虚的佛典，而是以自身真实经历为脉络，将与智轸道人多年的交谊娓娓道来，情感真挚质朴，完全符合张耒诗作平易自然的一贯风格。

全诗多处以精妙的比喻阐发禅旨，以水月喻禅心之净，以火中铁喻俗念之难久，以伏辕鹿喻野性之难驯，以摩尼珠喻本性之明，层层递进，既表达了对友人清净修行境界的仰慕，也抒发了自己久困尘俗、渴望破除尘垢、回归本心的人生志趣。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张耒旅居长安，收到早年结识的宝积寺僧人智轸寄来的禅偈书信，感念二人多年交谊与自身宦海沉浮的经历，遂写下这首禅意浓厚的五言古诗。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辗转，多年来疲于奔命的仕宦生涯让他对禅门清净之旨深有共鸣，收到旧友僧人的来信时，积压已久的人生感慨尽数倾泻于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