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春十三首 其三

致酒傍修竹,竹风吹我衣。
临觞曷不乐,感此盛与衰。
昔我池边柳,北风无完枝。
春芽忽可撷,弱弱不自持。
荣枯两相召,念此能几时。
要终必复始,惜我芳华姿。
自古无如何,悲歌欲何为。
聊进杯中物,日醉以为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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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酒杯倚靠在高大的青竹旁,竹间的清风轻轻拂过我的衣襟。
面对着美酒为什么不感到快乐,只因感慨世间万物都有兴盛与衰败的流转。
还记得往年池边的柳树,在凛冽北风的吹折下没有一根完整的枝条。
如今春日新芽忽然长出可以随手采摘,嫩弱的样子仿佛连自身都支撑不住。
繁茂与枯萎本就相互转化循环往复,想到这般光景又能持续多久呢。
万物的规律是终了之后必然又会重新开始,我只怜惜这春日芳华的美好姿态。
自古以来世事的变迁本就人力难改,就算放声悲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姑且多饮几杯眼前的美酒,就以每日酣醉作为当下的期许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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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酒端起酒杯,此处指饮酒。
  • 修竹高大修长的竹子。
  • 临觞面对着酒杯,觞是古代的酒器。
  • 曷疑问副词,意为“为什么”。
  • 撷采摘,摘取。
  • 不自持无法支撑、把握自身,此处形容春芽嫩弱的样子。
  • 荣枯草木的繁茂与枯萎,代指人世的兴盛与衰败。
  • 杯中物代指酒,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隐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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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的典型风格,开篇从饮酒倚竹的日常小景落笔,没有任何刻意的雕琢修饰,平淡的场景里自然带出对盛衰流转的哲思,毫无生硬突兀之感。

诗人没有空泛议论抽象的哲理,而是以池边柳树冬枯春荣的亲身见闻作为具象例证,把“荣枯往复、终而复始”的自然规律讲得鲜活可感,宋诗特有的理趣完全融入景物描写之中,没有丝毫说教的痕迹。

全诗最终跳出了传统伤春诗词沉溺于芳华易逝的悲苦情绪,转而归于顺随规律、不执于悲喜的旷达心境,既暗含着诗人身处党争倾轧的逆境中不汲汲于得失的平和心态,也展现了北宋后期士大夫在忧患之中对生命价值的深度思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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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因卷入新旧党争,被新党排挤贬谪,闲居在陈州乡野。

春日郊行触景生情,他陆续写下《感春十三首》组诗,没有沿袭传统伤春诗词的悲戚俗套,而是从日常物候变化出发,寄寓自己对世事盛衰、人生进退的通透思考,本首是组诗中偏于理性抒怀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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