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春十三首 其六

张耒 · 宋代 · 诗

今晨起何早,盥漱坐南轩。
啄木响高柳,春渠鸣乱泉。
悠然此时心,默默谁与言。
焚香阅素书,濯手开灵篇。
神爽道自合,体和真亦全。
萧萧毛发轻,浩气驱昏烦。
呼童策藜杖,蹑露开中园。
撷彼杞与菊,归烹助盘飧。
既饱谁与乐,登高望南山。
还归酌美酒,兴罢复陶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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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我起得格外早,洗漱完毕就闲坐在南向的轩窗下。
啄木鸟在高大的柳树上啄出声响,春日水渠里各处的泉声交错鸣响。
此刻我的心境悠然闲适,静悄悄的没有谁可以交谈。
焚好香之后翻阅古朴的典籍,洗净手翻开玄妙的道书篇章。
精神爽利自然与大道相合,身体和顺真气也得以保全。
通体舒爽连毛发都觉得轻盈,浩然之气驱散了所有昏沉烦忧。
唤来家童备好藜木手杖,踏着晨露去打开园中门扉。
采摘园中新鲜的枸杞与野菊,回去烹煮来丰富盘中的餐食。
吃饱之后无人共享这份闲乐,就登上高处遥望远处的南山。
返回家中斟上一杯美酒,兴致消尽之后心境又回归安然恬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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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盥漱洗漱,洗手漱口。
  • 南轩朝南的有窗的小屋,常作为文人闲居的书斋代称。
  • 素书此处指道家的古朴典籍,也可泛指未加装饰的古籍。
  • 灵篇指玄妙的道家经籍篇章。
  • 藜杖用藜木制成的手杖,质地轻便坚韧,是古代文人闲游常持的手杖。
  • 盘飧盘中的餐食,泛指日常饭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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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张耒晚年诗风平易冲淡的特点,全程以白描手法铺陈从清晨到日暮的完整闲居轨迹,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却处处透着从容自适的生命质感。

诗作承接了陶渊明田园诗的精神脉络,将道家“日用即道”的理念完全融入普通日常起居之中,从听泉、阅书到游园、采蔬、登高、饮酒,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却在每一个细碎的生活场景里完成了精神的舒展与升华。

全诗的心境层层递进,从最初的悠然独处,到神爽体和的状态,最后落到兴尽陶然的境界,完全没有宋儒常见的说教感,只以平实的语言传递出了安顿身心的至高闲适感,是宋代闲居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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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晚年因北宋党争牵连被贬斥,退居乡野闲居,脱离了官场的繁杂事务,大量创作记录日常村居生活的诗作。

《感春十三首》是他闲居时期创作的组诗,这组作品全以春日日常见闻与心境为书写对象,没有刻意的用典与雕琢,完全是诗人本心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