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五首 其一

寒夜的更鼓声催着长夜将要走到尽头，拂晓的微光里传来阵阵鸡鸣。
南飞的鸣雁背向拂晓天际的残斗飞去，凄清的胡笳声在昨夜凝下的霜色里回荡。
空寂的山中一年的时光已经到了岁末，思念故园的归梦总是格外悠长。
清晨起来对着清亮的铜镜端详，不由得悲叹自己的头发已经斑白。

• 寒更寒夜的报更鼓声，更指古代夜间用来报时的梆子声。
• 鸡吭鸡鸣声，吭原指禽类的喉咙，此处代指鸡鸣的声响。
• 晓斗拂晓时分还悬在天际、尚未隐没的星斗。
• 清笳凄清的胡笳声，笳是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的吹奏乐器，声韵多悲凉。
• 岁华岁时年华，此处指一年的时光。
• 悲嗟悲伤叹息。

这首五言律诗以时间流转为脉络，从拂晓之前的寒夜景象写起，层层铺染出清冷孤寂的羁旅氛围，章法井然。

开篇两句从听觉与视觉落笔，寒更将尽、曙色初开，鸡鸣声划破长夜，精准捕捉到黎明将至的瞬间动态，画面感极强。次联的鸣雁、清笳、宿霜诸意象，将初冬拂晓的荒寒感渲染到极致，暗合诗人漂泊无依的贬谪处境。

后半由景入情，遥想故园归梦悠长，揽镜自照却见鬓发已苍，将乡思之切与年华老去、壮志未酬的悲慨融为一体，沉挚厚重，全无雕饰痕迹，尽显宋调五律的老成风味。

这首诗作于北宋绍圣年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因牵连元祐党争接连遭贬，长期辗转外放，远离故乡与朝堂。

时当初冬十一月初七，诗人旅居荒僻的山野驿舍，在拂晓将临的寒夜触景生情，将羁旅之愁、乡关之思与身世蹉跎的慨叹融于笔端，写下这组感怀诗，此为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