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闲韵四首 其一

岁末时节我客居在柯山，整日安居家中足不出户。
风烟阻隔了这偏僻之地，周遭的市井街巷仿佛荒凉村落。
江上的飞鸟能感知寒暑推移，城楼的胡笳声报着清晨与黄昏。
寒风吹动枝桠晃断枯蔓，霜叶堆积簇拥着老旧的树根。
我意气慷慨摩挲着宝剑，满心愁绪常常沉醉酒杯之中。
一缕孤烟直上日色渐晚，寸余炭火在夜半时分噼啪作响。
我不肯像孔子伤麟那样悲叹道之不行，仍要学韬晦之道保全自身。
莫非是世间天理出现了偏差，这些心绪实在难以和世俗之人言说。
奸邪小人枉自这般构陷，恶鸟与瑞鸟终究不会同群。
不必慨叹江湖太过浩渺难测，我的心始终尊崇心中不变的道义准则。

• 柯山在今河南淮阳境内，张耒晚年谪居于此，自号柯山居士。
• 闾井古代以二十五家为闾，八家为井，后用以指代市井街巷、民居村落。
• 楼笳城楼上吹奏的胡笳，胡笳是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的苍凉吹奏乐器，常用于戍楼报时。
• 星剑即宝剑，传说上古名剑上应星象，剑气冲霄可贯牛斗，故称星剑。
• 伤麟泣典出《孔子家语》，孔子见瑞兽麒麟被猎人捕获，感伤自己治世理想破灭而哀泣，后世以此代指生不逢时的悲叹。
• 视舌存典出《庄子》，老子以牙齿刚硬早落、舌头柔弱长存的道理，教导人韬光养晦、保全自身的处世智慧。
• 魑魅传说中山林里害人的精怪，此处暗指朝堂上构陷忠良的奸邪小人。
• 枭鸾枭是传说中的恶鸟，鸾是传说中的瑞鸟，此处分别指代奸邪小人和贤良君子。
• 北辰即北极星，《论语》有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此处指代诗人心中始终坚守的道义准则。

这首五言排律是张耒晚年谪居心境的真实写照，全诗以幽居所见的岁暮荒寒之景起笔，层层铺染出僻壤荒村的清冷氛围，暗合诗人被朝堂弃置的落寞处境，景与情自然交融毫无违和之感。

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却全无堆砌痕迹：伤麟泣、视舌存的对举，精准传达出诗人虽遭贬斥却不肯彻底颓丧失志的人生态度，以魑魅、枭鸾的鲜明对比直指正邪对立的现实，痛斥世俗是非颠倒的荒唐境况，情感沉郁力道十足。

全诗收束于“心拱北辰尊”的情志抒发，跳出了一般贬谪诗作沉溺个人愁苦的狭小格局，展现出诗人即便身处困厄，依然坚守心中道义准则、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人格，沉郁顿挫间自有一股刚正之气流转。

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元祐党争背景下，张耒因牵连旧党势力屡遭贬谪，晚年退居陈州柯山，自号柯山居士。

时值岁暮天寒，诗人幽居僻壤，远离朝堂中枢，生计清贫落寞，感怀身世际遇与正邪纷争，写下这组闲韵诗，抒发自己不随流俗、坚守心志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