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闲韵四首 其二

岁末时节我客居在柯山，萧条冷落中独对着一杯酒。
清贫安闲是因为俗事稀少，年老畏寒全靠炉火带来暖意。
草木覆满了千座山的山麓，蓬茅丛生是只有数亩地的小村。
路上碰到的大半都是务农的乡人，平日里没有事就照料鸡和猪。
风从井边吹过带动舂碓作响，横斜的参星高悬时我正关上家门。
行人归家村里的狗纷纷吠叫，夜色里江面漆黑，暗虹仿佛在翻涌。
梳头的时候感慨头顶白发日渐稀疏，看书发愁病后的双眼越发昏花。
照着方子酿成新的淡酒，援引古事撰写新的诗文。
默默体悟天地运行的深意，静看世间奸邪之徒奔走钻营。
何必感叹乱世凶横当道，我所秉持的道义从来就最为尊贵。

• 柯山地名，在今河南淮阳附近，是张耒晚年贬谪后闲居的处所。
• 农圃从事农耕、种菜的乡人，泛指普通农户。
• 鸡豚鸡和猪，代指农家饲养的家禽家畜。
• 鸣碓舂米时发出声响的石碓，是古代农家加工谷物的器具。
• 横参横斜的参星，古人常以参星的位置判断夜深的时辰。
• 栉梳头，这里用作动词。
• 颠毛头顶的毛发，代指头发。
• 小酿度数较低的家酿薄酒。
• 魑魅传说中山林里的精怪，这里代指朝堂上奸邪弄权的小人。
• 虎兕老虎和犀牛，这里代指乱世的凶险与当道的苛政。

这首诗以极平实的白描手法铺陈全篇，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从开篇点出岁暮客居的身份，到中间数句描摹乡野风物、邻里往来、晨昏景致，全是生活化的细碎细节，将贫居乡野的清冷感写得真切动人。

诗作后半部分从个人衰老的体感落笔，转而写酿酒、撰文的日常消遣，最终升华为静察世态、持守道义的精神内核，将身处党争祸乱中的清苦闲居，转化为安闲自适的生命体验，尽显元祐文人即便身处逆境也不改本心的旷达人格。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当时张耒因元祐党人身份被朝堂贬斥，罢去所有官职，退居在陈州境内的柯山一带，远离了政治中心的纷争。

岁暮天寒，他摆脱了官场的案牍俗务，终日在乡野间闲居度日，将日常的所见所感与胸中的守道之志融入笔端，写下《岁暮闲韵四首》这组咏怀诗作，本首是其中的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