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苦寒

临水的驿站隐现在雾气迷茫的远方，桅杆边的乌鸦出没在旷远苍茫的天地间。
暮色里村落覆雪，行人心头满是愁绪，大雁迎着淮河深夜的寒风振翅疾飞。
广袤的湖泽处处封冻连成一片，连绵的群山积雪深厚望不到尽头。
岁末时节万物萧条冷落，只有一叶行舟陪伴着我这漂泊江南的老翁。

• 水驿临水的驿站，古代设于水路旁供驿使、行旅歇息补给的站点。
• 樯乌桅杆上栖息或盘旋的乌鸦，是古典行旅诗中常见的意象。
• 大泽广袤连片的湖沼，此处特指江淮一带分布的大片湖泊湿地。
• 岁事原指一年的农事，此处代指岁末的时序年节。
• 舟楫船和船桨，此处代指行船，也暗喻漂泊无依的行旅生涯。

这首五言律诗以雪后苦寒为核心线索，层层铺陈出荒寒寥落的行旅图景，是张耒晚年诗作沉郁风格的典型代表。

开篇从远景落笔，水驿微茫、樯乌出没，先为全诗铺就了一片苍莽空阔的冷色调底色，紧接着以“人愁”对“雁急”，将行旅之人的羁旅愁绪与冲寒南飞的归雁并置，寒天的刺骨冷意与人的失意愁思完全交融。颈联两句进一步拓开视野，冰封连片的大泽、积雪无尽的群山，将苦寒的氛围渲染到极致，末句收束到自身境遇，以舟楫相伴的漂泊老翁形象作结，全诗不着一“苦”字而苦寒失意之感溢于言表，语言质朴沉郁，毫无雕琢痕迹，情感真挚厚重。

这首诗作于北宋绍圣年间，是张耒受新旧党争牵连被贬、流转江淮一带期间的行旅作品。

当时张耒因属于旧党阵营，接连遭到朝堂贬斥，长期漂泊在江淮流域的水路之上，岁末寒冬时节恰逢雪后初晴，酷寒难耐的自然环境与漂泊失意的人生境遇两相叠加，便催生了这首咏叹苦寒的五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