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斋夜思

夜色已深，天地间所有自然声响都已消歇，灯火明亮，整间小屋空旷而静谧。
寒秋里鹭鹄飞过的声响隐约传来，老楸梧桐的疏影在地面缓缓晃动、慢慢沉落。
远处广袤的湖泽之上，星河的光影清浅淡远，孤城中报更的滴漏声也格外稀疏零落。
我怎能长久这般郁郁不得舒展？趁着归思生发的兴致，我决意踏上归乡的路途。

• 高籁指天地间各类自然发出的声响。
• 鹭鹄鹭和鹄都是秋夜常活动的水鸟，此处泛指寒夜飞过的野禽。
• 楸梧楸树和梧桐树，都是枝干高大的落叶乔木，秋深之后叶片凋零，树影疏朗。
• 更漏古代夜间用来计时的铜制漏壶，此处代指深夜报更的滴漏声响。
• 归欤即归去之意，语出《论语·公冶长》，是古代文人表达归乡、归隐意愿的常用典故。

这首诗写景层次极为分明，空间由近及远逐层拓开：开篇先写书斋之内的近景，次句拉到窗外的中景，最后两句笔力宕开，写大泽、孤城的远景，意境从幽清逐步转向寥廓，诗人孤孑寥落的心境完全融入景物描写之中。

全诗前六句纯用白描铺陈夜中清寂之景，没有一字直接言情，却将久居失意的沉郁情绪铺垫得十分饱满，最后两句顺势转出归乡的决意，情感收束自然流畅，毫无生硬突兀之感，尽显张耒诗作平和冲淡、意蕴深厚的典型特色。

这首五言律诗是张耒晚年受新旧党争牵连、被贬外放闲居时期的作品。当时他长期远离朝堂中枢，仕途失意，辗转流落地方州县，壮志难酬。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秋夜，诗人独坐自己的书斋之中，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全是清寥的秋夜景致，积压已久的归思被眼前场景触发，便写下这首寄寓归隐心意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