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上书事

荒寒的陂塘上浮游着大雁，俯啄带着凉意的水面，古旧的树木间老鸦啼鸣在夕阳之下。
市井的酒肆里人声喧呼，人们酒意酣然，乡野的神祠前歌舞热闹，庆贺年岁丰收。
经受过寒雨的菊花大半已经凋落，被初霜打过的红稻米刚刚灌浆饱满变得坚实。
斜靠在岸畔的老榆树落尽叶子，枝干泛着白骨般的素色，探出林子的红柿子像丹砂果实，表皮透出暖黄的色泽。
空寂的树林里，群鸟喧噪着惊飞了一群喜鹊，枯败的树叶间，藏着的寒虫发出凄切的啼鸣。
傍晚打猎归来的人腰挂野兔，臂上架着猛隼，赶路的旅客挑着行囊，敲开人家的门请求借宿。
身着貂裘的旅人早早冒着寒意向西赶路，从水乡向东归乡的人，连梦魂都常常寄放在遥远的故土。
我来到洛阳一带，自觉文章的声名太过微薄，全凭这一路的好山好水，助我疏放不羁的狂放情怀。

• 荒陂荒废的陂塘，这里指汴水沿岸的临水坡地。
• 丛祠乡野林间的民间神祠。
• 丰穰庄稼丰收，年岁富足。
• 啅鸟群喧噪鸣叫的样子。
• 暗螀藏在枯草深处的寒蝉，也泛指秋末的鸣虫。
• 臂隼手臂上架着隼，隼是用于打猎的猛禽，这里指猎人游猎归来的姿态。
• 文价文人的文章声誉、文坛名望。

这首诗以移步换景的铺陈手法，层次井然地串联起汴水两岸初冬的全景风貌：开篇先写远景的雁鸦夕照，再收束到人间烟火的酒市歌舞，接着细描田园风物的菊黄稻熟、柿红榆白，最后落到行旅往来的众生百态，画面感极强。

全诗的炼字极具特色，“榆骨白”“柿肌黄”以拟人化的笔法描摹树木果实的形态，把无生命的景物写得鲜活有质感，没有刻意用典，全是质朴的白描，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温度。

诗歌前大半部分都在书写乡野丰收的安乐图景，最后两句轻轻收束到自身的文人怀抱，在平和的风物书写中暗寓自己不攀附虚名、寄情山水的疏狂情志，情感表达含蓄自然，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旅居汴水流域时所作。当时他历经新旧党争的多次波折，暂居汴梁附近，沿汴水行旅途中观察初冬乡野的风物人情，有感而发写下这首纪事诗。

张耒一生诗作素来贴近民间生活，不喜雕琢辞藻，这首诗正是他晚年平和冲淡创作风格的典型代表，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全是行旅途中的所见所感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