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

野云不作雪,仲冬气犹蒸。
岸雨湿枯柳,北风生浪声。
昨日饮我者,主人出金觥。
酒薄亦足醉,青蛾惯逢迎。
纷纷舟车地,主吏困怨憎。
樽罍备人事,起论爱客诚。
世途聊复尔,物态恶分明。
十年五往返,抚事感飘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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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的云迟迟不肯化作落雪,仲冬时节的气候尚且带着温热的蒸腾感。
岸边的冷雨打湿了枯败的杨柳,北风吹过河面掀起阵阵浪涛声响。
昨日招待我饮酒的店家主人,拿出了华贵的黄金酒器。
酒味虽然淡薄却也足够让人酣醉,席间的陪侍女子早已习惯了迎来送往。
这里是舟船车马往来纷繁的交通要冲,主管的小吏整日被怨憎纠葛缠身疲于应付。
杯盏往来全是世俗应酬人情,起身交谈之间仍能感受到主人待客的诚意。
世间的行路大抵不过如此,人情世态的好恶分明明明摆在眼前。
十年之间我五次往返经过这里,追抚往事不由得感慨身世漂泊零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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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仲冬指冬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十一月,传统时序中本应是一年中最为严寒的时段。
  • 金觥古代用黄金打造的酒器,这里泛指华贵的酒杯。
  • 青蛾原指女子用青黛描画的细长蛾眉,这里代指宴席上陪侍的年轻歌女、侍女。
  • 樽罍樽和罍都是古代的盛酒器具,这里代指酒宴上的各类人情应酬。
  • 物态指世间的人情世故、世态炎凉的种种表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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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人行旅感怀诗作,前四句先从宿州冬日的实景落笔,仲冬本该严寒降雪,此地却暖气蒸腾,冷雨打柳、北风掀浪的反常景致,先为全诗铺垫下了略显躁动不安的基调。

中间四句转而写宿地的宴饮经历,看似写待客的诚意与宴饮的闲适,实则暗衬交通要道上人人疲于奔命的生存状态,店家的逢迎往来本是常态,却更反衬出诗人作为漂泊过客的疏离感。

最后四句直接抒怀,诗人以自己十年间五次途经宿州的亲身经历,点出世路坎坷、人情冷暖的现实,将个人身世飘零的感慨与对整个时代仕路倾轧的隐微不满融于平淡的叙述之中,语言质朴沉厚,完全符合张耒诗作“平易自然、直抒胸臆”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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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后期至徽宗初年,属于张耒晚年的行旅作品。宿州地处汴河沿岸,是北宋南北漕运、官民往来的核心交通枢纽,往来人流繁杂,市井气息浓厚。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因新旧党争多次受到牵连,数次被调任、贬谪,辗转往来于江淮与中原之间,前后多次途经宿州,长期的迁徙经历让他对沿途的世态人情、仕路艰辛有着极为切身的体会,这首诗便是他行旅宿于宿州时触景生情写下的感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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