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门泊镇外失饮食节中夕暴下用气术消息之即愈

畏途戒十一,饮食玩死地。
防患迷轻重,达者笑不智。
古人慎寝食,爱生良有待。
从来天下图,不易无名指。
甘飧冒物禁,中夕得颠沛。
坐令妻孥忧,惫腹委如带。
頼知仙圣术,杳杳存一气。
船轻晓眠足,扣齿无余滞。
艰难众所虞,君子谨容易。
永怀青精饭,聊欲屏俗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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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险的路途人们会戒备十分之一的风险,却常常在饮食上放纵自己踏入死地。
防范祸患时分不清轻重缓急,通达的人会嘲笑这种不明智的行为。
古人对起居饮食都十分谨慎,爱惜生命本就有充足的道理。
从来治理天下的大道理,核心要义就像按摩无名指那样简单易行。
贪食美味触犯了养生的禁忌,半夜里突然腹泻困顿狼狈。
无端让妻儿为我担忧,空瘪的肚子疲软得像松弛的衣带。
幸而通晓古圣相传的行气养生之术,在杳渺的状态里守住自身的元气。
船身轻稳我睡足了整宿的觉,叩齿导引之后周身没有半点滞碍。
艰难的处境是所有人都忌惮的,君子要在看似容易的小事上保持谨慎。
我长久向往道家的青精饭,想要借此摒除世俗口腹的不良嗜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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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失饮食节饮食没有节制,违背了养生的规律。
  • 中夕暴下半夜里突发严重腹泻。
  • 气术消息古代道家的导引行气养生术,通过调节气息来疏导身体的不适。消息指消导病气、调和气血。
  • 畏途戒十一语出《庄子》,指走在艰险的道路上人们会戒备十分之一的风险,不敢大意。
  • 甘飧美味的饭食。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扣齿古代导引养生的常用动作,上下牙齿轻轻叩击,有固齿通络的功效。
  • 青精饭古代道家的养生食物,用南烛树叶的汁液浸米蒸煮而成,传说长期食用可强身延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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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极具宋诗日常化书写的典型特质,打破了传统诗歌多聚焦雅事、雅趣的惯例,把普通人突发腹泻、用养生术自愈的生活化经历完整写入诗中,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普遍的防患义理切入,再叙自身患病的窘迫体验,继而写行气疗愈的轻松,最后落到对谨小慎微、摒弃世俗嗜欲的养生境界的向往,所有义理都从真实的个人经历中生发,没有空泛说教的生硬感。

整体风格平易质朴,完全契合张耒一贯的创作主张,他不追求华丽的辞藻和奇崛的用典,用浅白自然的语言把一次普通的旅途小病,升华为兼具生活智慧与生命思考的诗作,读来亲切可信,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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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的党争背景下,是张耒被贬离开都城汴京途中的纪实作品。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因牵连元祐党籍被斥出京,行至镇外泊船过夜时,因饮食失节半夜突发严重腹泻,他凭借平日修习的导引行气之术自行调理很快痊愈,有感于这次特殊的经历,便写下了这首兼具生活实感与义理思考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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