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大观文相公见寄古风

许翰 · 宋代

旃裘乱衣裳,风雨飘屋庐。
南奔万里空,脱死锋镝余。
翠华狩绝域,黄尘翳修涂。
朝无嵇侍中,溅血沾谁裾。
夷儿金束袍,漉蔌悬珊瑚。
骄气吞九州,投饵术已疏。
公捐绕朝策,观化聊据梧。
凤凰渺鸿乙,紫氛谁与俱。
丘壑岁已晚,钟鼎功未书。
弃置委时运,超摇游物初。
此忧自古有,此乐绝世无。
邂逅拯横流,功成吾不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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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侵扰之下百姓衣裳凌乱,家国动荡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屋舍。
民众向南奔逃万里故土一空,侥幸从刀箭的死亡威胁下脱身余生。
徽钦二帝被掳往极远的荒漠绝域,漫天黄尘遮蔽了漫长的行路。
朝堂上再也没有嵇绍那样的忠烈之臣,帝侧的鲜血又能溅到谁的衣襟之上。
金人子弟身着金线束腰的锦袍,衣带上垂挂着珊瑚等名贵饰物。
骄横的气焰几乎要吞并整个九州,朝廷往日诱敌的计策早已疏漏失效。
您暂且收起当年绕朝赠给士会的奇策,顺应时世变化凭几休憩暂作安闲。
凤凰高飞渺远超出凡鸟的行列,青云之上还有谁能与你同游相伴。
如今岁月已晚我栖身丘壑之间,复国的功勋还未曾铭刻在钟鼎之上。
把得失取舍交付给时运安排,超然逍遥地游心于万物初始的本真境界。
这样的家国忧患自古便常有,这种忘怀得失的高情俗世几乎没有。
倘若有缘能够合力拯救倾覆的天下,大功告成之后我绝不会居功贪恋权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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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旃裘代指北方金人,旃是毛毡,裘是毛皮衣,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典型服饰。
  • 锋镝锋是刀刃,镝是箭镞,代指战争中的刀箭杀伤。
  • 翠华原指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这里代指北宋被掳的徽钦二帝。
  • 遮蔽、遮盖。
  • 嵇侍中指西晋嵇绍,官至侍中,永嘉之乱时为保护晋惠帝,死在帝侧,鲜血溅到惠帝衣襟上,是古代忠君殉国的典型典故。
  • 绕朝策春秋时晋国大夫士会逃到秦国,晋国设计诱他回国,秦国大夫绕朝识破计谋,赠给士会马鞭暗示他快走,后用来代指过人的奇谋良策。
  • 据梧典出《庄子》,指靠着几案休憩,形容顺应自然、淡泊安闲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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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靖康国难的惨痛现实开篇,没有刻意雕琢辞藻,以沉郁厚重的笔触铺陈出中原沦陷、二帝被掳的破碎图景,字里行间满是忠愤之气,极具感染力。

诗作用典精准贴切,嵇侍中、绕朝策等典故的化用完全贴合当下的家国处境,没有半点堆砌痕迹,既表达了对殉国忠良的追念,也暗含了对友人李纲济世之才的推崇。

末尾数句笔力振起,从沉郁的忧思转向高远的情志,二人相约匡扶天下却不居功的襟怀,完全跳出了普通唱和诗的应酬格局,尽显宋末爱国士大夫的崇高志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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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初年,也就是靖康之变刚刚结束的动荡时期。

诗题中的“大观文相公”指的是南宋抗金名相李纲,当时李纲任观文殿大学士,是许翰志同道合的抗金挚友。李纲先寄赠了一首古风给许翰,许翰便写下这首诗作唱和,抒发二人在国破家亡之际的共同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