舣舟大藤峡口武陵使至忽奉福唐珍牍附以古风招隠揽之欣耸有会初心而分阃之命下已久矣咏叹不已复次旧韵用寄惓惓冀一观省

许翰 · 宋代

避兵穷岭海,我岂文休孙。
慨彼鸣凤郊,化为逐鹿原。
北吹战尘腥,南接瘴雾昏。
森然一彗孛,敢近六龙暾。
转舟大藤峡,脱死鳄与鼋。
缆袅苍崖树,落日衔未吞。
忽得素书尺,若闚黄裳坤。
招我以隠沦,雉泽遗尘樊。
游心太易初,攟逐万化根。
耿光百世后,乐此不亡存。
宁知虎符下,拥公万旌旛。
英威祖豫州,非心折王敦。
从容谢东山,逆气沮桓温。
自昔国其国,治忽信有源。
岂容社稷镇,端老孤独园。
至人心淑清,一为斯民浑。
胡骑却长啸,晋史徒清言。
武侯挥白羽,亦有军务繁。
要封鲸鲵观,复睹宸极尊。
功成去冥冥,与我俱鸿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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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躲避战乱我辗转来到岭南滨海之地,我哪里是只想隐逸避难的文休后裔。
感慨那原本祥瑞的鸣凤郊野,如今竟变成了群雄逐鹿的战乱荒原。
北方吹来的风都带着战火烟尘的腥气,南方接壤的地带尽是昏暗的瘴气迷雾。
凶横的彗星般的乱兵肆虐,哪里敢靠近天子所在的光明之地。
调转船只来到大藤峡,才从鳄鼋出没的险境里捡回性命。
系船的缆绳缠绕着苍崖上的古树,天边的落日被山半衔着还没有完全沉落。
忽然收到友人寄来的一尺素书,仿佛窥见了大地厚德载物的坤道深意。
信中劝我归隐山林,远离尘世的樊笼羁绊。
让心神遨游到太初易道的本源,探寻万物化生的根本规律。
这样的清辉光耀百世之后,也能乐享这份长存的大道本真。
哪里知道朝廷授予兵权的文书已经下达,麾下簇拥着成千上万的旌旗仪仗。
你有当年祖豫州的英武威严,不正之心也能折服谋逆的王敦。
你像从容镇定的谢东山,谈笑间就挫败了桓温的篡位野心。
从古以来贤明的人治理国家,太平与动乱确实都有各自的根源。
怎能容下身负社稷重任的重臣,终老在与世隔绝的隐逸园圃之中。
德行至高的人心性纯净清明,要为天下苍生带去浑朴安定的风气。
击退南下的胡人骑兵不能只靠长啸清谈,晋代的清言误国实在是前车之鉴。
当年诸葛亮手持白羽扇,也要处理纷繁复杂的军中事务。
一定要擒获斩杀凶恶的叛敌强敌,重新见到天子的尊严得到尊崇。
等到大功告成之后我们再飘然隐去,一同驾乘高车遨游于浩茫天地之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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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舣舟停船靠岸。
  • 分阃指出任一方军事长官,执掌在外的兵权。
  • 文休孙指三国时的隐士许靖,字文休,这里作者自谦说自己不敢效仿先祖只顾隐逸。
  • 彗孛彗星,古代常用来指代兵灾战乱。
  • 六龙暾指代太阳的光芒,这里代指天子的居所。
  • 素书写在白绢上的书信,这里指友人寄来的亲笔信。
  • 虎符古代调兵的凭证,这里指朝廷的军事任命文书。
  • 祖豫州东晋名将祖逖,曾镇守豫州,以平叛收复中原为己任。
  • 谢东山东晋名相谢安,早年隐居东山,后来指挥淝水之战大破前秦,挫败了桓温的篡位图谋。
  • 鲸鲵指代凶恶的敌寇叛臣。
  • 宸极原本指北极星,这里代指天子的尊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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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情感层次极为丰富,开篇先铺陈避乱岭南的艰险处境,将兵荒马乱的时代氛围渲染得沉郁真切,中间部分写收到友人招隐书信的欣喜,流露出对归隐林泉的本心向往。

诗作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后半段的情志转折,作者并没有沉溺于个人隐逸的安逸,而是用祖逖、谢安、诸葛亮等诸多先贤的典故,明确表达了国难当头之时重臣不能独善其身,必须挺身而出平定战乱、安定社稷的家国担当,最后才点出功成之后再偕友归隐的理想,将个人志趣与家国大义完美融合。

全诗用典贴切沉实,笔力苍劲,没有南宋初很多诗作常见的浮靡轻佻之气,是南宋爱国士大夫群体精神风貌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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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宋高宗建炎年间,当时中原板荡,宋金交战的烽火蔓延到南方,许翰为躲避兵乱辗转流落到岭南一带。

他在大藤峡停泊船只的时候,恰逢武陵的使者赶来,递上友人从福唐寄来的亲笔信,信中附了一首古风劝他归隐山林,许翰正为这份知遇之情感动之际,朝廷任命他出镇一方的分阃文书也恰好送达,百感交集之下便创作了这首次韵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