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岩斋诗

坐落在南山以北，北山以南的地界。
山冈山岭连绵环绕，紫雾翠色交相掺杂。
山势或奔腾或蹲踞，如同万里驰骋的骏马。
平缓的坡地丰饶润泽，天地间的灵秀之气都在此蕴藏。
平缓的山峦半掩半露，目送夕阳沉落西边的山坳。
明月从东方升起，傍晚的云气错落飘散。
月光遍洒千山万壑，澄澈得如同深潭的静水。
有贫寒之人的居所，搭建的屋舍仅有三间。
它的名字实在美好，美好的名号便是月岩。
贫寒之人是谁，正是赞皇李氏的遗民。
是谁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便是翰林学士苏子瞻。
可叹这贫寒之人，是天地间悠游的隐者。
从前我年少轻狂，被愚妄世俗的习气沾染。
一心追求事功名声，屡次冒险踏入如同虎穴的险境。
车轮倾覆帽带坠落，受挫之后还不肯服输。
年岁渐长精力不及旁人，单薄的体力早已不堪驱使。
饮冰水食苦物，身处贫寒也自觉甘美。
上天并非吝惜福分，世间万事本就难以两全。
既已让我拥有学识，赐予的福分自然不会丰厚。
晚年时命运多舛，仕途进取早已无望。
往后要著书立说，自可等待知音桓谭那样的人。
耗费心力收效甚微，远远愧对老子那样的智者。
如今我要效法农夫，耕耘田地除草种谷。
丰年安乐，只求粗米稗谷能吃饱肚子。
粗布袍子又宽又破，守着这份清贫我毫无贪求。
家中男子该尽的职责，我这个壮年男子自当承担。
我活在尘世之中，就像茧里的蚕一样拘牵。
身外本无多余的空间，又何必刻意隐遁深藏。
我将彻底断绝世俗往来，在此地涵养恬淡的心性。
迎着清风面向日光，闲看周遭险峻的山岩。
旁人不会嘲笑我，住在这里我心中毫无愧意。

• 䮝骖指代奔驰的骏马，此处用来比喻山势起伏腾跃的姿态。
• 西崦西山，古时常用来指太阳落山的地方。
• 窭人贫寒之人，是李廌的自谦自称。
• 赞皇之黔赞皇是李氏的郡望，黔指平民，此处李廌自指是李氏的平民后裔。
• 宗伯子瞻宗伯是古时对翰林学士的别称，子瞻是苏轼的字，此处指苏轼。
• 饮冰食蘗喝冰水，吃苦味的植物，形容生活清苦，处境艰涩。
• 穮蔉古代农耕术语，指耕耘培土，泛指农事劳作。
• 嵌巉形容山石险峻嶙峋的样子。

这首古体诗结构清晰，层次井然，前半部分铺陈月岩斋周边的山水形胜，笔力苍劲，把北方山野的雄奇灵秀刻画得极具画面感，紫翠夕岚、月照万壑的场景清幽旷远，恰好呼应“月岩”的名号。

中间部分交代斋名的来历，点明和苏轼的交游渊源，暗合苏门文人之间相知相重的情谊。后半部分全是诗人的自抒怀抱，坦诚反思早年求仕、屡遭挫折的过往，没有怨天尤人的愤懑，反而归于安贫乐道、归隐田园的恬淡选择，语言质朴厚重，全无雕饰，情真意切，是宋代言志类古体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也真实展现了北宋后期失意文人的典型人生取向。

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李廌的自作五言古诗，李廌名列“苏门六君子”，早年受苏轼赏识提携，以才名震动京师。

后来李廌屡试不第，又逢新旧党争加剧，苏轼等旧党人士接连遭贬，他便绝意仕进，隐居在颍昌乡间，营建了小小的居所月岩斋，苏轼亲自为他的居所命名，这首诗便是李廌为记述居所、抒发心志写下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