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嵩顶

大丈夫胸中自有不凡的气概，困守一隅只会让人抑郁难舒。
此番来到古老的嵩州之地，与友人携手共登嵩山太室峰。
一路攀爬到嵩山的最高绝顶，向北望去山壁陡峭险峻无比。
万里山河仿佛就在手掌之下，黄河泰山的形胜哪里值得细说。
星野分野对应着九州的疆域，块然陈列着战国七雄的旧疆场。
纵目骋怀神游于天地宇宙间，仿佛能想见开天辟地的初始模样。
低头俯瞰山间云雷变幻之景，怜悯那些龙鬼般劳碌的芸芸众生。
脚下是万丈深的谷底，草木繁茂浓荫遮蔽层层叠叠。
站在峰顶愈发觉得天地狭小，更助长了我胸中浩然的正气。
我平生素来怀有四方游历的壮志，登临此境不由得心绪激荡。
可笑那当年封禅的帝王们，巡游天下召来百官朝拜声势浩大。
虚妄的文辞与有愧的德行，在四座名山行封禅之事实在可笑。
他们连宗庙社稷都不曾好好顾念，百姓的财用又哪里肯体恤。
动用上万民夫树立封禅丰碑，数丈高的巨石压在高耸的山巅。
哪里知道世事变迁改朝换代，当年帝王的御路早已长满荆棘。
我们一同登上传说中的八仙坛，又在三醉石上题下今日的游踪。
你不要笑我生性胆怯，登临高山时常会双腿发抖心生敬畏。
人应当珍重自己千金般贵重的身躯，即便走在平路上也怕有所闪失。
保全自身是为了厚待天下苍生，哪能效法伯昏无人那样避世隐逸。
待我归乡高卧静听天鸡报晓，再到东海扶桑之地观赏红日东升。

• 朅来何来、此番来到，是古代诗文中常用的发语词。
• 太室嵩山的东峰，是嵩山的主峰，古代常以太室代指嵩山。
• 带砺出自“黄河如带，泰山若砺”的典故，代指山河形胜。
• 万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万仞形容山谷极深。
• 封禅媪此处戏谑代指古代到嵩山行封禅大礼的帝王，暗含讽刺意味。
• 百辟指诸侯百官。
• 崷崒形容山峰高耸险峻的样子。
• 股栗双腿发抖，形容因敬畏或紧张而站立不稳的样子。
• 伯昏即伯昏无人，《庄子》中记载的古代隐士，传说他能登高山临深渊不惧，后世常以他代指避世隐居的高人。

这首登览诗突破了一般山水诗仅描摹景物、抒发个人逸兴的局限，格局极为阔大。开篇先以奇气破题，从登峰的实际体验层层推进，将山河九州尽收眼底，空间感瞬间拉满，尽显宋人登峰览胜时的宇宙意识。

诗的中段笔锋一转，以辛辣的讽刺批判了历代帝王封禅的虚妄，直指他们劳民伤财、不顾苍生的本质，把登览的个人体验上升到对历史兴衰的反思，立意远超普通游山诗作。

末尾几句更是跳出了传统登高诗常见的悲秋思乡、避世隐逸的俗套，明确提出“存我厚苍生”的价值取向，展现出诗人不肯独善其身、志在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刚健的浩然之气贯穿全诗，读来令人动容。

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李廌壮年漫游河南期间所作，李廌为“苏门六君子”之一，生性旷达有志节，早年屡试不第，便放浪山水以抒怀抱。

当时他游历嵩山地区，与友人结伴攀登嵩山顶峰，览胜之余回溯历代帝王封禅嵩山的旧事，结合自身济世安民的志向，写下这首格局阔大的登览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