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姑丈闾丘通牧少卿

天下一大器,安危系平倾。
哲王慎民监,措术如和羹。
辛甘或偏长,非可制割烹。
五味既可口,君子尝曰平。
方今太平君,戒欹如持盈。
乞言用龟鉴,履德均权衡。
庶民虽惷愚,一或非所营。
视之如己内,涂污千仞坑。
是用选贤德,告戒敷至诚。
曰虽一人良,万邦咸以贞。
尚頼尔庶牧,裨朕来聪明。
分符授虎节,专政千里城。
朱车轮两轓,画戟门十旌。
礼文既光华,远煜如杕英。
良图沃朕心,蠲瘼求民情。
如意运手足,乃与朕力并。
朕所戒假乐,难慎惟守成。
愿昭先人功,奠枕临周京。
群方政咸乂,惟海隅苍生。
鱼盐机巧利,凉德多矜争。
版图庶汇征,雉垒侵荒荆。
矧乘荐饥后,鲂鲿尾多頳。
古既无罪岁,此独何所令。
明明普天下,孰非圣人氓。
当求善仁政,如解中山酲。
时公罢仙班,入觐中天闳。
帝优老成人,锡祉升名卿。
吏能素严翼,公望方峥嵘。
物頼山愈静,川纳海益竑。
齐安汉中治,政迹如韶茎。
刚明济清浄,锦组辉琼莹。
果毅将慎智,佩玦锵璁珩。
英英众人师,落落天地晶。
是用简上心,佥议如预盟。
公辞臣老矣,已与世累轻。
东吴富山水,烟霞氛紫清。
乐郊适所愿,逍遥挂尘缨。
赏延及孙子,荣庆并弟兄。
智恬欲相养,为寿期老彭。
帝云东州民,思济求令名。
窒如相忘鱼,喣沫涔辙泓。
瘁如旱麓木,枯槁需春萌。
朕意慎许可,当頼王国祯。
如翩皆飞鸟,遴集惟鹪鹏。
无辞逆朕意,钦哉卿惟行。
公承帝眷异,竭节期有亨。
郡民幸其来,争以先见荣。
实篚携浆壶,马首拜且迎。
谓言前掾曹,执礼无私评。
远兹三纪历,位重德愈宏。
下车始授政,季秋末徂正。
囹圄屡空虚,盗止无黥刑。
康庄夜达旦,户敞民不惊。
柔远戒慢令,荒政先缓征。
榛楛已济济,莪蔚将菁菁。
熙熙春台乐,苾苾太室牲。
尝闻至仁化,政立可去兵。
又闻公明心,罚罪能驱鲸。
古云州县劳,此语非准程。
韩侯功固高,羞比于绛婴。
光初必凶终,进锐多反瞠。
如彻礼饮酌,彊酒奠兕觥。
虽云快壮心,泰至多酗醟。
孰知安行健,履坦非掀横。
圭璋贱珉玼,山川贵刚骍。
良弓岂苟饰,利用关以弸。
斯为古循吏,业广惟励精。
孤生何所罹,自幼忧患萦。
遭家屡不造,省始离呱喤。
迩复远所恃,羁迹如漂萍。
操心但书危,固户頼巧甍。
曲蒙惠私重,哀愚斯独惸。
字抚得不违,俾就三龙黉。
曰余欲玉汝,谁何吝金籯。
愚非苟恩者,锐志思迅铿。
为修不敢殆,希彼农夫耕。
勤勤虑寇至,豫蓄终岁盛。
战战与心竞,中林亦丁丁。
渊崖视鸟道,履冰越深瀛。
刚克素自许,窃亦轻申枨。
永言念眷勤,愿以坚白鸣。
作诗谓云何,姑以纪颂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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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是最重的大器,安危全系于为政的平正与倾侧。
贤明的君王审慎对待民众的镜鉴,施政方法如同调和羹汤。
如果偏重于辛味或者甘味,就没法完成烹煮的工序。
五味调和之后才会适口,君子因此称扬为政贵在平正。
当今承平的圣君,警惕倾危如同端着盛满水的容器。
访求善言以龟鉴为准则,践行仁德权衡轻重分毫。
普通民众虽然看似愚钝,每一处生计都不可疏忽经营。
把他们视作自身的一部分,就不会轻易将人推入千仞深坑。
因此朝廷选拔贤德之人,发布告谕满含至诚之意。
说哪怕天子一人圣明,天下万邦也都能归于正道。
还要仰仗各位地方长官,辅佐天子耳聪目明洞悉民情。
拆分符信授予虎节,让地方长官全权治理千里城郭。
朱漆车轮配两扇藩屏,官署门前立画戟与十面旌旗。
礼仪文饰已然光华璀璨,远远映照如同棠棣的繁花。
良善的谋划补益君心,除去民间疾苦体察百姓实情。
施政顺畅如同运转手足,就能和天子的心力合为一体。
天子所警戒的是逸乐过头,最艰难审慎的便是守住成业。
期望能昭显先代的功业,安卧于京畿稳如泰山。
各地政务都已治理妥当,最挂念的便是海边的苍生。
鱼盐之利多机巧牟利,德行浅薄之人往往竞相争夺。
户籍版册上的赋税征缴,荒城野垒都长满了荆棘荆榛。
更何况接连饥荒之后,河中的鲂鱼鲿鱼尾都晒得赤红。
古代从来没有荒年让民众饿死,如今此地又是什么政令导致这般光景。
朗朗乾坤普天之下,哪一个不是圣君治下的子民。
应当推行良善的仁政,如同解除中山人久醉的沉疴。
彼时您从清贵的仙班离任,入朝觐见天子于宏伟的宫阙。
天子优待老成持重的旧臣,赐福升迁位列知名卿士。
您的吏治才能素来端严整肃,声望正高远超众人。
万物仰赖山林愈发静谧,百川归海海域愈发宏阔。
您在齐安、汉中的治绩,美善的政声如同韶乐的余音。
刚正明断辅以清净无为,文采华美如同美玉辉映锦缎。
果敢坚毅搭配审慎智慧,身上的佩玦佩玉锵锵和鸣。
您是众人景仰的师表,胸襟磊落如同天地间的朗朗星光。
因此您被简选入天子心间,群臣的举荐议论如同预先约定。
您推辞说臣已经老迈,早已对世间的牵累看得很轻。
东吴之地山水丰美,烟霞缭绕紫气氤氲。
安乐的郊野是我心之所向,逍遥自在脱去世俗的冠缨。
恩赏延及子孙后辈,荣庆遍及兄弟族人。
智虑与恬淡相养相伴,期望能达到彭祖那般高寿。
天子说东方州郡的百姓,盼着得到救济渴求良吏的美名。
百姓困窘如同相忘于江湖的鱼,在浅浅的车辙里相互吐沫求生。
憔悴如同旱山脚下的树木,枝叶枯槁期盼春日的萌发生机。
我慎重地做出任命,江山社稷正要仰仗您这样的贤臣。
就像翩飞的群鸟之中,明哲栖息的唯有鹪鹏这样的灵禽。
不要推辞违背我的心意,恭谨地赴任去吧我的爱卿。
您蒙受天子特殊的眷顾,誓要竭尽臣节做出一番功业。
郡中的百姓庆幸您要来,都以能先见到您为荣耀。
提着盛满饭食的竹篮和浆水,在您的马前跪拜迎接。
他们说从前您做属吏的时候,秉持公心没有半分偏私的品评。
岁月历经三十余年,地位愈高德行愈发宏远。
您到任之后开始施政,正是深秋临近年末的时候。
监狱里屡屡空无一人,盗贼绝迹不必动用黥刑。
康庄大道从夜晚到天明,门户敞开百姓不受惊扰。
安抚远民戒绝苛慢的政令,治理荒政先把赋税减免缓征。
丛生的灌木都长得繁茂,莪草蔚然生长郁郁葱葱。
春台上一派和乐景象,宗庙祭祀的牺牲馨香洁净。
我曾听说至高的仁德教化,政教确立之后可以废止兵戈。
又听说您居心公正,惩治罪恶能驱走作恶的鲸鲵。
古人说做州县官十分辛劳,这话其实并非恒定的标准。
韩信的功业固然崇高,他的结局却连周勃、婴都比不上。
开头风光往往结局凶险,进用太猛往往最后反受其殃。
就像宴饮的礼仪,劝酒不要把犀牛角的酒杯斟得太满。
虽说逞一时的壮气很是痛快,太过放纵最后往往酩酊大醉失了分寸。
谁知道安和行事强健有为,走在坦途之上绝不莽撞横行。
圭璋美玉摒弃微小的瑕疵,山川贵在赤色的壮牛祭祀。
好的弓哪里会随便装饰,好用全靠弓弦强劲有力。
这便是古代循吏的风范,功业广大全靠勤勉精进。
我这孤苦之人遭遇了什么,从小就被忧患缠身。
家道屡次遭遇不幸,刚出生就没了多少依靠。
近来又失去了可以倚仗的亲人,漂泊的踪迹如同水上的浮萍。
持身行事常恐遇到危难,全靠您的庇护如同房屋有坚实的栋梁。
承蒙您的恩惠深重,哀怜我孤苦无依。
抚育照料没有半分疏漏,让我能进入三龙学宫读书。
您说我要打磨雕琢成器,谁会吝惜满箱的金帛资财。
我不是随便接受恩惠的人,立志奋进心念坚定铿锵。
修身行事不敢有丝毫懈怠,就像农夫耕耘田地不敢偷懒。
勤勤恳恳常怕灾年到来,提前储备一年的粮食物资丰足。
战战兢兢和自己的私心争斗,在深林中也保持戒慎如同伐木有声。
面临深渊走在鸟道险途,踩着薄冰渡过大片汪洋。
刚正克己素来是我的期许,私下里也轻视申枨那样的刚勇。
永远感念您的眷顾勤劬,愿守坚白之节不负您的厚望。
写下这首诗是为了什么,姑且用来记录赞颂您的德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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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羹调和羹汤,古代常用来比喻君臣同心、施政调和平正。
  • 持盈手持盛满水的容器,比喻行事谨慎,警惕倾覆。
  • 虎节古代天子授予地方长官的虎形符信,是全权治理地方的凭证。
  • 蠲瘼免除民间的疾苦。蠲意为除去,瘼意为病痛、疾苦。
  • 老彭指古代长寿的彭祖,代指高寿。
  • 黥刑古代在犯人脸上刺字的刑罚,这里代指严苛的肉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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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结构严整,分为三个层次:开篇铺陈儒家仁政的核心理想,引经据典,气象宏阔,将为政平正的理念借调和羹汤的经典譬喻娓娓道来,毫无空疏说教之感。

中间部分颂美闾丘通的品行才干与过往治绩,既贴合古代赠行诗的典重体例,又没有流于空泛的谀美,从朝廷任命的缘由写到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层层推进,情理俱足。

最后部分作者自叙身世飘零的遭际,直白抒发对姑丈抚育栽培的感激之情,明志自励,展现出贫寒士子坚守节操的人生追求。全诗风格醇厚典重,是北宋元祐年间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兼具台阁诗的庄重与文人抒情诗的真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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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苏门六学士之一的李廌所作,赠给即将赴任齐安知州、充牧少卿的姑丈闾丘通。

李廌早年丧父,家道中落,虽有才名却屡试不第,长期得到姑丈闾丘通的接济与栽培,这首诗既是为长辈赴任赠行,也寄寓了他本人的仁政理想与感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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