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城道中怀旧时德麟相拉至江北三县

昔从郡丞游,余寒春未回。
玄云蔽冷日,朔风卷黄霾。
枯榛拥残雪,疏篱横野梅。
季夏方溽暑,后乘复与偕。
青秧舞白水,赤日飞红埃。
牛马暍具喘,蜩螗嘒相哀。
值此寒暑变,感予羁旅怀。
行行江湖去,举櫂向天台。
老妇脍鲂鲤,丁男涤尊罍。
霜橙荐紫蟹,水藕浮琼醅。
念公复行县,秋光当独来。
予时定相望,持酒上高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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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我曾跟随郡丞一同出游,彼时余寒尚在春意迟迟未归。
黑云遮蔽着清冷的白日,北风卷扬起漫天黄色尘霾。
枯榛丛边堆积着未化的残雪,疏落的篱边横斜着几枝野梅。
到了盛夏溽暑难当的时节,我又有幸和你同车相伴而行。
青青的秧苗在白水田间随风舞动,烈日之下郊野扬起红色尘埃。
牛马都被暑热晒得气喘吁吁,蝉儿发出凄清的鸣声似在哀鸣。
面对这寒暑交替的节物变化,深深触动了我漂泊异乡的羁旅情怀。
我们一路向江湖深处行去,扬起船棹向着天台山的方向进发。
农家老妇亲手烹制鲜美的鲂鲤,壮年男子忙着清洗酒器杯罍。
摆上经霜的鲜橙与肥嫩紫蟹,鲜藕浸在清醇的美酒里泛着浮白。
遥想你如今又要出巡行县,秋光明媚之时想必会独自前来。
到那时我定会在这里翘首盼望,手持美酒一同登上高处亭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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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郡丞古代地方郡级的副长官,这里指赵令畤,他当时担任地方副职,即题中所说的德麟。
  • 玄云黑云,深黑色的云层。
  • 枯榛干枯的榛木丛,泛指山野间丛生的杂木。
  • 溽暑盛夏又湿又热的暑气。
  • 暍中暑,被暑热所伤。
  • 蜩螗蝉的别称。
  • 嘒蝉鸣声,声音细碎凄清的样子。
  • 櫂船桨,也代指船。
  • 脍把鱼肉切细烹制,泛指烹饪鲜鱼。
  • 尊罍古代两种盛酒的酒器,这里泛指各类酒具。
  • 琼醅像美玉一样清醇的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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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采用时空交错的叙事结构,将不同时节的游赏场景自然串联,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开篇先追忆春日同游的苦寒荒寒之景,随即毫无过渡跳转至盛夏溽暑的行旅画面,以极具冲击力的节物反差,凸显二人同游时相伴相偕、不分寒暑的深厚情谊。

诗作后半段铺陈游历时民间友人热情款待的生活细节,鲜鱼紫蟹、橙藕美酒的鲜活描写,将世俗日常的暖意写得淋漓尽致,完全没有文人诗作常见的疏离感。末尾收束到当下的怀人主题,遥想友人秋日行县之时,自己必将持酒登高翘首相望,情真意切,余味悠长,全无宋诗常见的说理习气,纯以挚诚的情谊打动人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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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苏门文人李廌的行旅怀人代表作,收录于其文集《济南集》。诗题中的“德麟”即北宋宗室赵令畤,字德麟,是苏轼门下重要文人,与李廌交谊极深,此前曾特意邀约李廌一同游历江北三县。

李廌一生仕途失意,屡试不第,常年辗转各地漫游为生,此次他独自途经邓城古道,眼前寒暑更迭的郊野景象触发了他对旧游往事的追忆,于是写下这首诗作寄寓对友人的深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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