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秦少章

建勋各有志,而我齿已疏。
除书喜之子,试吏东海隅。
满怀贮忠义,陈编陋严徐。
平生困末路,龙蠖意不舒。
定交青云表,凛凛国士徒。
执颜肯顾我,曾未鄙非夫。
破愁有斯人,我邻知不孤。
危言解补天,决折已非图。
成名聊尔尔,国器自时须。
收功从兹始,良骥骛修途。
开樽稍黔突,惭愧饭与刍。
闭户待子归,看我所著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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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功立业人人各有志向,而我已然年纪老大齿牙疏落。
收到授官文书真为你欣喜,即将赴东海之畔出任地方吏职。
你胸中满贮忠肝义胆,研读古籍视汉代严安、徐乐之辈为浅陋。
我这一生久已困窘失路,如龙蠖蛰伏不得舒展抱负。
你我结交于青云高远之处,都是风骨凛然的国一流才士。
你坦然放颜肯来眷顾我,从未鄙薄我这并非庸常之人。
能消解愁绪的唯有你这样的人,我自知有良友相伴便不会孤孑。
直言匡时补天的宏愿,如今我已不再做这样的打算。
世俗的功名不过平平常常,你作为治国大才自会为时代所需。
你的功业将从此刻起步,像千里马一般在长路上疾驰。
我摆下薄酒待客,居所清贫,惭愧只能以粗茶淡饭相待。
我会闭门静候你归来之日,到时你便可检阅我所撰写的著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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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书古代朝廷颁发的拜官授职的正式文书。
  • 试吏古时官员初任官职,先试做吏职熟悉政务,这里指赴任就职。
  • 严徐指汉代武帝时期的文人严安、徐乐,二人以文辞对策得官,后世常用来代指普通的文儒之士。
  • 龙蠖出自《周易·系辞》“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代指士人屈伸进退、待时而出的处世之道。
  • 国士一国之中才能品行都顶尖的出众人物。
  • 黔突黔是黑色,突是烟囱,指烟囱被烟火熏黑,代指长久安居,反用“墨突不黔”的典故。
  • 饭与刍粗米饭和草料,这里代指简单粗劣的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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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没有半句儿女沾巾的悲戚之语,反而在对比自身穷愁落拓境遇的同时,满含热忱地对友人做出期许,风骨刚健,情味真挚。

全诗结构开合有度,先赞友人的才德品格,再叙二人相交的深厚情谊,最后明各自的人生选择:友人正当壮年赴任,可大展骥足建功立业,自己则甘居陋巷,闭户著书,不求世俗功名。全篇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尽显北宋苏门文人重交谊、重大节、重理想的精神底色,是宋代赠别诗中极具个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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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秦少章名秦觏,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秦观的亲弟,也是苏门交游圈中的知名才士。当时秦觏得到任命,即将赴东海属地出任地方官职,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与秦氏兄弟交谊极深,便写下这首诗为友人送行。

彼时李廌自身仕途困顿,屡试不第,长期沉沦下层,却并未因自己的失意就劝友人归隐避世,反而对秦少章的出仕满怀热忱期许,尽显二人超越世俗利害的真挚交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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