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蔡君谟墨迹后

李廌 · 宋代

古人托一技,身死名不灭。
贤愚置不论,笔画观可阅。
峄山刻秦铭,斯篆屈金铁。
虽在众憎恶,恨不颈荐钺。
褚令狷且直,还笏首叩血。
鲁公秉忠勤,白首抗希烈。
独有虞永兴,当年称四绝。
贤哉蔡莆阳,直气亘南粤。
入为枫宸侍,遇事挺奇节。
挥毫霸当年,粲然星中月。
非惟惊代能,乃是名世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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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往往依托一项专长,即便身死之后声名也不会湮灭。
暂且不论他们天资的贤明或愚钝,仅看留存的笔画书法就足以品鉴。
当年峄山之上刻有秦朝铭文,李斯的篆书笔力遒劲可弯折金铁。
他的品行虽被后世众人憎恶,最终也落得颈受斧钺的悲惨下场。
褚遂良性情狷介刚直,归还朝笏之时叩头进谏几乎流出血。
颜鲁公秉持忠勤之心,白发苍苍之时依然对抗叛贼李希烈。
唯有虞世南这位永兴公,当年被世人盛称为才艺四绝。
贤德的蔡襄先生,刚直的气节贯通整个南粤之地。
他入朝成为皇帝近侍,遇到大事总能展现出卓异的气节。
他挥毫作书冠绝当年,字迹明丽如同星斗之中的明月。
他的才华不只是惊艳当世,更是足以流芳千古的贤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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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峄山山名,在今山东邹城东南,秦始皇曾东行登峄山,命李斯刻石记功。
  • 斯篆指秦代丞相李斯所创的小篆,是秦代官方统一的标准字体。
  • 颈荐钺指脖颈受斧钺之刑,即被斩杀。钺是古代形制似斧的青铜兵器,也用作礼刑器具。
  • 褚令指唐代书法家褚遂良,他曾官居尚书右仆射,封河南郡公,故称褚令。
  • 还笏指唐高宗欲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褚遂良置笏于殿阶,叩头流血,决意辞官归乡的典故。
  • 鲁公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他曾封鲁郡公,后世称颜鲁公。
  • 希烈指唐代叛将李希烈,颜真卿晚年被派往叛军营中招抚,最终被李希烈杀害。
  • 虞永兴指唐代书法家虞世南,他曾封永兴县公,故称虞永兴,唐太宗曾称他身兼德行、忠直、博学、文辞、书翰五绝。
  • 蔡莆阳指蔡襄,蔡襄是福建莆田人,莆阳是莆田的古称。
  • 枫宸古代对帝王居所的雅称,代指朝廷、皇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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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题咏书法作品只论技艺的窠臼,将书品与人品高度绑定,开篇就提出士人凭借一技之长可以身后留名的核心观点。

诗中依次列举秦代李斯、唐代褚遂良、颜真卿、虞世南等书法史上的标志性人物,既赞叹他们登峰造极的书法造诣,更褒扬他们各自的气节操守,即便对李斯也客观评价其书艺成就与人生结局,并未因人废艺。

最后诗笔收束到蔡襄身上,盛赞其刚直的品格与冠绝当世的书法成就,体现了宋代文艺批评中将道德品藻置于技艺评判之前的典型审美取向。全诗语言质朴厚重,议论正大,情感真挚,是宋代题书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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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李廌的题跋诗作,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他观赏北宋名臣、大书法家蔡襄(字君谟)的传世墨迹后有感而作。

李廌为“苏门六君子”之一,平生推崇士人的风节气概,又精于书画鉴赏,因此借评点历代书家的人品与书艺,寄寓自身的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