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台 其二

阮籍素来生性旷达超脱，对世事一向采取随缘浮游的态度。
他平生常驾车行到无路之处便恸哭，胸中郁结的幽愤仿佛充塞了整个天地。
他的浩然正气终究无法被掩没，后人修筑的啸台在清寒的秋空下高高矗立。
仿佛一声长啸就已经遥遥与我相望，更何况我们本就是情志相投的同辈。
这位先贤本就有遗世独立的高风，世俗也终究容不下这样的高士。
莫非是他那青白眼的做派，丝毫不肯迁就当世的流俗之人。
我姑且效仿楚辞为你招魂，消解你当年郁结的万古忧愁。

• 步兵指阮籍，阮籍曾担任曹魏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是魏晋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
• 哭途穷出自《世说新语》，阮籍常独自驾车随意奔走，等行到无路可走的绝境时，便痛哭着折返，以此抒发心中压抑的愤懑。
• 浩气浩然正气，刚正宏大的精神气度。
• 尔汝俦彼此以尔汝相称的同辈，指关系亲密、情志相投的同道友人。
• 青白眼阮籍的处世方式，见到凡俗之人就露出白眼表示轻蔑，见到志同道合的高士才露出黑眼珠表示友善。
• 招魂些化用楚辞《招魂》的体例，“些”是楚地方言常用的句末语气词，这里指追怀祭奠先贤的诗意表达。

这首诗没有落入普通咏古迹诗描摹景物的俗套，直接跨越时空与千年前的阮籍展开精神对话，将阮籍表面旷达之下深藏的幽愤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人自身在北宋后期党争倾轧之下有志难伸的遭际，与阮籍在乱世中不被世俗容身的处境形成强烈共鸣，全诗情感沉挚厚重，既追慕了前贤的风骨，也暗寓了自身不为流俗所容的孤高怀抱，是宋代咏史诗中寄兴深微的佳作。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李廌《啸台》组诗的第二首，啸台为魏晋名士阮籍的遗迹，相传是阮籍登高长啸抒发胸臆的处所，遗址在今河南尉氏县。

李廌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才学出众却因新旧党争牵连屡试不第，仕途困顿，他游历河南古迹时追慕阮籍的生平遭际，引为异代知己，写下这组咏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