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栈河在洪闸

滔滔河水奔腾在龙山脚下，深幽的山谷陡峭得像刀砍斧截。
石砌的栈道横跨清寒的溪流，起伏不平的岩体如精铁横卧。
纵横交错的石面铺展如楚地方域，纹理断裂处像绽开的纹路。
平整得如同厅堂正中的地砖，缝隙细密连水都无法渗漏。
南岸的山岩全都奇崛险峻，万千形态森然罗列在眼前。
有的像巨大的猛兽蹲伏，有的仿佛巴蛇啃噬过的残痕。
清冽的泉水从高陡的石阶上飞泻而下，溅起的水沫常常像喷涌出的白雪。
山岩的肌理洁净没有半点尘埃，一汪碧绿的深潭澄澈清莹。
鱼龙都不敢在这里栖身，潭水之中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明月。
壮伟啊这天地之间的胜景，这般险峻哪里是人力刻意设置。
这才知晓山水的本心，本就想要造就出这等奇绝的胜境。
我陪同贤达的友人一同游历，这处胜景的声名也将永远不会泯灭。

• 龙峤指状如卧龙的高山，峤本意为高而尖的山。
• 盘陀形容岩石起伏不平的样子。
• 从衡同纵横，指岩石纹理交错分布的状态。
• 甓本指砖块，这里形容石面平整如砖。
• 罅指岩石的缝隙。
• 巴蛇出自上古神话，指能吞象的巨蛇。
• 飞磴指高陡如飞的石阶。
• 泓澄形容水潭深而清澈的样子。
• 讵副词，意为哪里、难道。

这首诗以移步换景的铺陈手法，从宏观地貌到微观细节逐层展开，用笔刚劲雄健，比喻新奇生动，完全没有宋代山水诗常见的细碎纤弱弊病。

诗人先写河谷整体的险峻态势，再细摹石栈的坚硬质地与奇特纹理，继而罗列两岸岩崖的万千怪状，最后收束到对造化自然的赞叹，将山水的奇绝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以奇喻托奇景，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质朴刚劲，既写出了北方山水独有的雄硬风骨，也暗含了诗人不随流俗、推崇奇绝品格的人生志趣。

这首诗是北宋“苏门六君子”之一李廌的山水纪行代表作，收录于其文集《济南集》中。李廌终生未仕，常年游历中原嵩洛一带的名山大川，留下了大量描摹北方雄奇山水的诗作。

石栈河位于今河南洛阳周边的山谷之中，洪闸是当地宋代留存的古水利关隘，诗人与志同道合的友人结伴同游至此，目睹石栈河沿岸罕见的奇险地貌，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