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留别舍弟弼

李廌 · 宋代

缪承名卿后,煜煜赞皇裔。
闵途遘伶俜,勉力济颠坠。
百年能几何,三十已一世。
胸中经纶策,偃蹇未获试。
衰残蚤二毛,坎轲穷五技。
探珠极溟海,耻逢骊龙睡。
辛勤禹门浪,千仞复中踬。
吾道有用舍,无乃天所否。
岩廊与沟壑,荣悴同一戏。
具非本来物,吾无穷途泪。
季父勉问学,弓冶付吾弟。
营营米盐虑,役役裘葛计。
虽服贫贱劳,无损刚大气。
慎乃百胜术,早拔万夫萃。
老去重别离,悲歌感棠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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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愧承名卿之后的身份,是光耀显赫的赞皇李氏的后裔。
人生前路多遭逢困顿飘零,仍勉力想要匡济世道于颠危。
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时光,三十岁便已走完半生的历程。
胸中藏着经世济民的良策,却仕途偃蹇始终得不到施展。
早衰早生花白的双鬓,坎坷困顿穷尽了所有技艺才能。
为探骊珠远赴苍茫大海,耻于逢到骊龙沉睡的时机。
在禹门激浪中历尽辛苦,跃到千仞高处却中途失足绊倒。
儒道本就有行藏用舍的不同,莫非是上天有意将我命运阻遏。
身居庙堂高卧沟壑,荣耀与憔悴都不过是一场戏。
这些都不是与生俱来的本真之物,我绝不会效阮籍流下穷途之泪。
你要勤勉修习圣贤学问,家传的技艺家业都托付给吾弟。
不必为柴米油盐营谋焦虑,也不必为寒暑衣物奔波算计。
即便身处贫贱劳苦的境地,也不要亏损胸中的刚大浩然之气。
谨慎持守你百战百胜的修养,早日出人头地远超众人之上。
年岁渐长格外看重骨肉别离,悲歌一曲感念棠棣花开的兄弟情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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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第科举考试落第、未中。
  • 舍弟弼对自己弟弟李弼的谦称。
  • 赞皇裔指唐代名相李德裕的后裔,李氏郡望为赞皇。
  • 伶俜困顿、飘零失意的样子。
  • 偃蹇仕途不顺、抱负不得伸展。
  • 蚤二毛蚤通“早”,年纪不大就生出花白的头发。
  • 探珠骊龙典故出自《庄子》,指潜入深渊取得骊龙颔下的宝珠,比喻求取难得的功名。
  • 禹门浪禹门即龙门,传说鲤鱼跃过龙门便可化龙,这里代指科举登第。
  • 弓冶出自《礼记》,指父子相传的家业技艺。
  • 棠棣《诗经》篇名,后世代指兄弟情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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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沉郁顿挫,直抒胸臆,全无寒酸乞怜的落第者情态。开篇自叙家世抱负,即便写到半生坎坷、科场失意的经历,也没有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反而以“岩廊与沟壑,荣悴同一戏”的通透认知消解了得失执念,更直言绝不效仿阮籍作穷途之哭,尽显北宋儒者的刚健风骨。

诗作后半部分从自叙转向对弟弟的劝勉嘱托,没有世俗的功利说教,核心落点是“无损刚大气”的人格持守,足见其精神底色的厚重。收尾以“感棠棣”收束,将半生失意的沉郁、对弟弟的期许与骨肉别离的悲慨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沉挚,是宋代科场失意题材诗作中格调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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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是“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廌科举落第之后,临行留别胞弟李弼所作的诗作。李廌年少便以文名动京师,深得苏轼、黄庭坚等文坛名宿赏识,却屡试不第,仕途始终困顿。

当时李廌科举再次失利,即将远赴他乡谋生,临行前与弟弟李弼作别,既自抒半生失意的磊落怀抱,也对弟弟谆谆嘱托,寄寓了深厚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