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留别陈至

有人用明丝钓线挂上香饵垂钓，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微小不足道。
有人拿金弹丸去击打水蛙，这样的行事方式是何等卑下。
我这余生在天地之间，每每行事大多事与愿违。
天子的皇家马厩有十二处，骏马都配着玉制笼头黄金缰绳。
奈何像骐骥騄駬这样的千里马，却不能被选为帝王的御驾随从。
千里马拉着沉重的盐车还未解脱，伯乐见了也只能徒然生出悲慨。
我宁可忍饥挨饿只吃初生的青草，也不肯为了刍豆在马场里屈身嘶鸣。
京城之中满是风尘俗垢，士人的心气也随之被染得污浊。
你在成千上万的世人当中，品行卓异得像千年才开三次花的灵芝。
你一身浩然正气早已笃定，得失的念头自然不会轻易动摇。
面对你这样的君子我都忘了心中的愤懑不平，心境也渐渐变得平和安宁。
结交到你这样的知己友人，我因此长久地对你心怀敬重。
我活了这三十年的人生，此前二十九年都像是走错了路。
此后我们各自在前路相互勉励期许，奋发建功一定总会有合适的时机。
如果富贵功名实在难以求取，我就归隐北山守着采薇的清操安度余生。

• 下第科举考试落榜。
• 明缗指细密的钓丝。
• 骥与騄骐骥和騄駬，都是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这里代指贤才。
• 六蜚即六飞，古代帝王车驾的六匹骏马，代指帝王的御驾。
• 盐车出自《战国策》典故，千里马拉盐车难行，比喻贤才被埋没受屈。
• 生刍新鲜的青草，这里代指清淡简陋的食物。
• 场藿马场里的豆叶草料，代指世俗的功名利禄供养。
• 三秀芝传说中灵芝一年开三次花，是稀有的祥瑞香草，这里比喻品行高洁出众的人。
• 北山薇出自伯夷叔齐采薇隐居的典故，代指归隐不仕的清高气节。

这首五言古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通篇以比兴手法开篇，用钓香饵、弹金丸两个反常的比喻，讽刺世俗之人追逐微末利益、行事卑下的丑态，开篇就奠定了全诗愤世嫉俗的情感基调。

诗人以千里马自喻，借伯乐叹盐车的经典典故抒发怀才不遇的不平，却没有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反而直陈自己宁甘清贫也不肯屈从世俗的志向，笔锋转向友人陈至的时候，盛赞对方如灵芝一般不染尘俗的品格，足见二人相知之深。

末尾几句收束沉郁的情绪，既表达了对未来终将奋发得志的期许，也做好了守道归隐的心理准备，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愤懑到平和再到笃定，将失意士人不慕势利、坚守气节的精神面貌刻画得极为动人。

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李廌晚年科举落第之后，写给友人陈至的留别之作。

李廌为苏门六君子之一，以才学受苏轼、黄庭坚等人赏识，却因北宋后期新旧党争牵连，多次应试落第，终生未入仕途。此次下第之后他决意离开汴京，临行前与志同道合的友人陈至辞别，便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诗，尽数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肯趋附世俗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