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王学士射弓行

汝州的知州王学士就像春秋时的孙武，文才远超常人还十分喜爱军旅之事。
要知道他谈笑之间就能治军，便戏耍般教乐营中的女子演练射箭。
她们穿着白粗布制成的新袍，套着织锦的护臂，臂钏挂着弓，腰上悬着白羽箭。
色彩斑斓的旌旗把地面都照得通明，在花柳旁排列出整齐的队伍。
片刻之间围观的人就挤成了墙，仿佛大家都来到了周代矍相圃的射礼现场。
有一人射中靶心全场万人欢呼，丝竹管弦的喧闹声里夹杂着钲鼓的声响。
大家举弓向王学士敬酒祝寿，四座宾客的宴乐全都兴起。
王学士一笑全场人都欢欣鼓舞，堂上传递酒杯堂下翩然起舞。
锦缎、银制酒荷、翠玉花钿，人人都意气风发对自己的技艺十分满意。
倘若让他们披上铠甲手持长矛，恐怕可以纵横疆场生擒敌国首领。
这场景远远胜过孙武在吴宫申明军令，两队宫女吓得啼哭畏惧的旧事。
当年孙武在阖闾台上叫停演练，就算是名将也显得粗莽不够风雅。
哪里像王学士始终不忘武备，只是用演武的仪容在宴席上增添乐趣。
夕阳西下众人卷旗从容离去，王学士邀请宾客登上彩绘的游船。
美人来不及重新梳妆打扮，演武的军士整肃装束围满了华美的宴席。
所有人都疑心是征南的汉代将帅，乘着楼船从水战前线凯旋归来。
军队里本不该有女子的身影，这些偏将校尉怎么这般灵秀矫健。
王学士宴游的湖面清光照耀着楼台，万顷碧波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渐渐看到暮色笼罩了稀疏的柳树，已经有白色的苹花漂浮在暮霭烟岚之间。
银河斜横天边北斗星光芒淡远，明月像温润的碧玉疏星连成一片。
船夫停了船歌不时吹起竹笛，小艇追着游鱼前行时轻轻叩击船舷。
隔着水岸能看到点点闪动的渔火，恍惚间仿佛看到竹篱边悬挂着青色酒旗。
这里虽然没有荻花和枫叶，场景完全像当年白居易在湓江边上送客的画面。
连忙让周娘弹奏新制的乐曲，周娘的琵琶技艺在京洛一带向来有名。
不需要再三千呼万唤，她立刻转动琴轴就拨动了琴弦。
水神冯夷、阳侯或许都在静静聆听，大龟和大鱼也跟着在船前后游弋。
诗中说当年白居易境遇落寞，仓促之间的偶遇也依旧十分动人。
王学士的名声传遍了朝中台阁，如今持着符信乘着轩车在汝州治理地方。
这般风雅的乐事足够被人记录传颂，远远超过孙武和白居易两位先贤。
日后定然能看到他在和戎的功业中位列前茅，率领百万铁骑镇守三边疆土。
论功行赏时朝廷赐给他二八名女乐，个个妆容精致容貌秀丽动人。
日后功成身退从青云仕途返回故里，在汾城旧地依傍山林泉石隐居。
到那时在琵琶亭中远望汝州的山水，不要忘了今日宴席上在座的诸位酒中八仙。

• 臂鞲古代射箭时套在手臂上的皮质或锦制护具，用来收束衣袖方便动作。
• 矍相圃周代地名，在今山东曲阜，是当年孔子举行射礼的场所，后世代指正式的射箭活动场地。
• 钲鼓古代军中的铜钲和战鼓，用来指挥进退，此处泛指军乐。
• 赞普唐代吐蕃君长的称号，此处代指边疆敌国的首领。
• 觕卤同粗卤，指粗莽不文雅。
• 罇俎古代盛酒和盛肉的礼器，代指宴席。
• 湓江壖湓江的岸边，即当年白居易写下《琵琶行》的送客之地。
• 虎符熊轼古代地方郡守所持有的虎形兵符和绘有熊纹的车轼，代指地方主官的身份。

这首七言歌行以时间流转为核心线索，从演武射弓的喧闹场景过渡到泛舟夜宴的清旷画面，铺陈有序节奏张弛有度，场面描写极具鲜活的画面感，数百字读完仿佛全程亲历这场盛会。

诗中大量化用孙武吴宫教战、白居易湓江送客等经典典故，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之感，既以孙武的粗莽反衬王学士治军的儒雅风流，又以白居易的落寞反衬今日宴集的尽兴欢愉，巧妙拓展了诗歌的表意空间。

全诗语言雄健明快，兼具歌行体的铺张扬厉与宋诗的平实理趣，没有堆砌浮艳辞藻，将北宋士大夫推崇的尚武精神与文人雅趣完美融为一体，是北宋中后期长篇叙事歌行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是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廌漫游汝州期间，为时任汝州知州的王学士所作。

王学士文武双全，主政汝州期间闲暇时组织乐营女子演练射箭，随后携一众宾客泛舟汝水，夜宴听琵琶，李廌全程亲历这场兼具尚武精神与文人风雅的盛会，便铺陈写下了这首长篇七言歌行，既记录了北宋地方官员的日常戎事雅集，也寄寓了对守臣文武兼济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