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畤德麟作襄阳从事丁丑季冬出行南山三邑某同谢公定曾仲成潘仲宝携酒自大悲寺登舟过岘山宿鹿门明日复自岘首目送缘绝壁而往上船山下相与酌酒而去德麟赋诗次韵和之

邹湛葛疆往过此,幕中佐曹畏简书。
习池岘首自今古,故时悲喜成空虚。
越王之孙府从事,恶人亦作俗吏呼。
日从云间二三子,醉吟啸傲相携扶。
王孙才高倦羁束,湿纸讵可包于菟。
兴来鼓櫂碧江去,把酒赋诗聊与娱。
野人相逢荷倾盖,坐上作客惭食鱼。
红尘化衣对玉树,白发茁须如霜芜。
饱闻襄阳好风土,喜见山水相盘纡。
久怜髀肉厌羁旅,便欲卜隐如林逋。
著书虽可自覆酱,志怪犹为鬼董狐。
兹游起我丘壑兴,岂复自为形迹拘。
山中一廛可托足,裘葛略具便有余。
结茆耒耜老岩谷,岂学少室随驾卢。
老妻汲涧芼葵蕨,丁男负刍仍扫除。
诸公富贵或肯顾,结驷野服来吾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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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湛、葛疆这些古代名士都曾游历此处,幕府中的僚属们总被文书公务所拘束。
习家池与岘山从古至今伫立在此,过往的悲喜到如今都成了虚空的痕迹。
越王的后代赵德麟身为幕府从事,不随流俗的人也会被世俗人称作俗吏。
每日和云间的两三位好友相伴,醉酒吟诗、放旷不羁,彼此相互扶持同游。
王孙您才情高远早就厌倦了世俗的拘束,薄薄的湿纸哪里能裹住猛虎呢。
兴致来时就划动船桨向碧绿的江上行去,端起酒杯吟诗作赋暂且消遣娱乐。
山野之人相逢也能像老友一样倾盖交谈,座中做客的我惭愧享用着美味的鱼食。
沾满红尘尘土的官衣对着诸位俊才,鬓边生出的白发和胡须就像霜草一样芜杂。
早就听闻襄阳风土人情十分美好,今日亲眼见到山水萦绕曲折格外欣喜。
长久以来怜惜自己髀肉复生,早已厌倦漂泊羁旅,便想像林逋那样择地归隐。
写出来的书就算没什么大用也可以拿来盖酱罐,记录志怪故事我也能像写鬼事的董狐。
这次出游唤起了我纵情山水的兴致,哪里还会再被世俗的形迹所拘束。
山中有一间小屋就可以安身,夏葛冬裘的衣物大致齐备就已经绰绰有余。
搭建草房、置办农具在山谷中终老,哪里要学那在少室山追随皇帝的卢姓隐士。
老妻子去山涧打水,采摘葵菜和蕨菜做菜,成年的儿子打柴回来还打扫屋舍。
诸位显贵的好友如果肯眷顾我,就乘着车马换上山野便衣来我的居所相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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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书指代官府的文书公务,出自《诗经》,后世常用来代指幕府僚属的案牍工作。
  • 习池岘首习池即襄阳名胜习家池,是晋代征南将军山简醉酒游赏的地方;岘首即岘山,是襄阳标志性的历史名山。
  • 于菟楚地方言对老虎的称呼,这里用湿纸包不住老虎的典故,比喻人的才情不可能被世俗拘束埋没。
  • 倾盖古人路上相遇,车盖挨在一起倾斜,用来形容陌生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状态。
  • 髀肉出自刘备「髀肉复生」的典故,指长久不骑马征战,大腿上的肉又长出来,用来感慨岁月虚度、壮志消磨。
  • 董狐春秋时期晋国的著名史官,以秉笔直书闻名,这里戏称自己记录志怪故事也能像董狐一样严谨。
  • 结茆搭建茅草屋,是古代隐士在山野居住的常见方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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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纪游酬唱长诗,全诗大量化用襄阳本地的历史典故,从开篇追怀晋代襄阳名士邹湛、山简等人的旧事入手,自然引出同游友人的才情与放旷性格,毫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诗歌前半段铺陈游踪,写众人泛舟汉江、登临岘山的快意,后半段顺势抒发自己厌倦宦海漂泊、向往归隐田园的人生理想,没有空泛的喊口号,而是细致描摹了自己理想中山野隐居的日常画面:汲涧采菜、打柴扫舍,好友乘兴来访,充满了烟火气与真实感。

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廌,这首诗充分体现了他质朴厚重、情志真切的诗风,没有雕琢华丽的辞藻,却把失意文人在山水中获得的精神解脱写得格外动人,也从侧面印证了襄阳岘山、鹿门一带千百年来作为隐逸文化符号的深厚底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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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也就是诗题中标注的丁丑年(公元1097年)。

当时李廌因受元祐党争牵连,仕途失意,长期漫游荆襄一带,与时任襄阳从事的宗室文人赵令畤交好。这年深冬,李廌陪同赵令畤与谢公定、曾仲成等友人从大悲寺登舟,先后游览岘山、鹿门等襄阳名胜,赵令畤先作纪行诗,李廌便写下这首次韵酬和之作,记录全程游踪,也抒发了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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