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龄桧

李廌 · 宋代 · 律诗

冈头老桧不记年,古父约以千龄传。
高枝凌兢倚北斗,低枝犹藏万岁烟。
蟠根直与地争固,不许蚓穴通黄泉。
阴森古怪神物附,雨晦每见蛟龙骞。
贤哉乐天真逸者,手植苍桧今宛然。
元和元丰五十纪,婆娑下委才及肩。
信此千龄尚虚云,几见海变丘陵迁。
乃知不为斤斧夭,不在涧底与山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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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冈上的古老桧树已经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古时的长辈相传它的树龄足有千年。
高耸的枝桠颤巍巍倚靠在北斗星旁,低垂的枝叶间还藏着历经万载的云烟。
盘曲的树根径直和大地比拼坚固,绝不允许蚯蚓的洞穴连通幽暗的地底深处。
它形貌阴森古怪自有神灵依附,雨天昏暗之时常能看见蛟龙腾跃其间。
当年那位乐天知命的超逸隐士实在贤明,亲手栽种这棵苍桧的情景如今还清晰如在眼前。
从唐元和年间到本朝圣宗元丰年间相隔五百年,那时它的枝条婆娑下垂才刚刚长到人的肩头。
想来它的千年树龄还算是说少了,早已数次见过沧海变作丘陵的变迁。
由此可知树木不被斧头砍伐夭折的诀窍,并不在于藏身涧底或者处在高山之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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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龄桧树龄接近千年的桧树,桧也叫圆柏,是常绿乔木,生长缓慢、寿命极长。
  • 凌兢摇曳颤抖的样子,此处形容高枝凌空仿佛不胜风力的姿态。
  • 黄泉地下深处的泉水,此处代指地底极深的地方。
  • 腾飞、高举,此处形容古桧在雨雾中舒展如蛟龙腾跃的姿态。
  • 元和元丰元和是唐宪宗的年号,元丰是北宋神宗的年号,二者相隔百余年,诗中说五十纪是五百年,为概数形容时间久远。
  • 婆娑枝叶纷披、轻柔下垂的样子。
  • 斤斧斧头,代指砍伐树木的工具,也暗喻人世的摧折力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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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突破了传统咏古木诗作只赞其苍劲长寿的俗套,前半段极力铺陈千年古桧的奇伟形貌,从高枝凌霄到盘根竞地,从晴日姿态到雨景神貌,将古桧写得神异非常,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后半段笔锋一转引入手植古桧的隐士典故,通过数百年间古桧的生长轨迹,引出沧海桑田的历史变迁感慨,最终落脚于“不为斤斧夭,不在涧底与山巅”的哲思,暗合庄子“物尽其性、顺时全身”的生命观,也暗含诗人身处北宋新旧党争的漩涡之中,对如何保全自身、不遭摧折的人生思考,咏物而不滞于物,议论新奇深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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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龄桧》是北宋苏门文人李廌的咏物代表作之一,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

当时李廌深受苏轼赏识却屡试不第,长期漫游于河南西部的山林古寺之间,在福昌(今河南宜阳)游览仁王寺时,见到寺中相传为唐代隐士亲手栽种的千年古桧,感物生情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