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摩诘曲江春游图

咸雍山河互王霸,泾渭为隍城堑华。
曲江台沼备豫游,秪与画师供入画。
长安城西山万重,昆明烟浪绕新宫。
新蒲细柳春风里,万户千门佳气中。
我生不及开元时,犹喜此图今见之。
苍莽烟绡横短幅,眼中终南倒溪渌。
倾城士女巷无人,三月三时曲江曲。
老稚妍媸贱或贵,来者携壶归者醉。
笔端造化有能事,各肖人人乐游意。
如今此地空尘迹,石鲸纵在如铜狄。
宜春五柞更萧条,无复榛中得遗甓。
我愿吾王明六符,不蹈汉唐耳目娱。
池籞假民任畋渔,无令画师为画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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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形胜山河自古便是王霸基业的依托,泾水渭水充当护城壕沟,拱卫着繁华的都城。
曲江的亭台池沼原本是供帝王巡游游赏的胜地,如今却被画师描摹下来收入画卷之中。
长安城的西面有千万重层叠的山峦,昆明池的烟波浩渺环绕着新建的宫阙。
新生的蒲草与柔细的柳枝摇曳在春风里,千家万户都笼罩在祥和的祥瑞气象之中。
我出生的年代没能赶上开元盛世,却十分庆幸如今还能见到这幅记录盛景的古画。
苍茫如烟的丝绢铺成短短一幅画卷,我仿佛看见终南山的倒影映在澄澈的溪水中。
全城的男女都出门游春,街巷里空无一人,正是三月初三上巳节的曲江池畔。
无论老少美丑、身份低微或是尊贵,出游的人提着酒壶前往,归来时都带着醉意。
画师笔下拥有化育万物的高超本领,把每个人游春的喜乐神态都描摹得惟妙惟肖。
如今曲江这片地方只剩下空寂的遗迹,就算当年的石鲸还留存着,也早已像铜狄一样历经岁月磨损。
宜春宫、五柞宫这些汉代旧宫更是早已萧条荒废,连荒草丛中都找不到当年遗留的半片瓦砾。
我祈愿当今的君主能顺天应人、修明治世,不要重蹈汉唐君主耽于声色游宴的覆辙。
把皇家的池沼苑囿开放给百姓,任由民众打猎捕鱼安居乐业,再也不需要画师绘制这类追忆游春盛景的图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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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摩诘即唐代著名诗人、画家王维,字摩诘。
  • 曲江即曲江池,位于唐代长安东南,是当时著名的游览胜地。
  • 隍没有水的护城壕,此处泛指护城河。
  • 豫游古代对帝王出游的雅称。
  • 开元唐玄宗年号,后世用以指代开元盛世的太平时代。
  • 妍媸美和丑,此处指代不同样貌的游人。
  • 石鲸指汉代昆明池里雕刻的石鲸,是长安古遗迹的标志性事物。
  • 铜狄即铜人,汉代长安所铸的铜制人像,此处代指历经岁月磨损的古物。
  • 六符古代指上天昭示的六种祥瑞符应,此处代指君主修明治世、顺天应人的状态。
  • 池籞古代皇家划定的禁苑池沼,禁止普通百姓进入渔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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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仅描摹画面、赞叹画技的俗套,结构层层递进,立意远超一般咏史题画作品。

开篇从关中王霸形胜起笔,顺势铺陈汉唐长安的盛世繁华,将曲江春日游赏的鲜活盛景尽数托出,继而赞叹王维画作的传神功力,把画面里士民游春的喜乐情态写得如在目前。后半段笔锋陡转,从盛景转入怀古,慨叹汉唐遗迹的荒芜萧条,最终落点于对当朝君主的恳切劝诫,提出君主不应耽于游宴享乐,而应将皇家苑囿开放给百姓,让民众实实在在安居乐业,无需靠画师绘制游春图来装点虚假的盛世幻象,将题画诗的思想格局提升到了忧国忧民的高度,情感沉挚,说理正大,是宋代题画诗中极具现实关怀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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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廌是北宋著名文学家,位列“苏门六君子”,一生未入仕途,秉持儒家经世致用的文学创作理念,反对虚浮无物的作品。

这首诗是诗人为唐代王维所绘的《曲江春游图》所作的题画诗,曲江是唐代长安最负盛名的公共游览胜地,开元盛世时上巳节游春的盛况空前,王维以画技记录下了这一盛世图景。北宋中后期统治阶层逐渐兴起奢靡游宴的风气,李廌借观古画怀古,暗寓对当朝统治者的讽喻与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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