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觏少章寄寂斋

臣下的门庭热闹得像集市，内心却沉静如水，汉家天子尚且能辨识出贤相郑崇的脚步声。
身形如同枯槁的树木，心境如同燃尽的死灰，就像上古的东郭子綦刚刚凭几静坐、忘去万物的模样。
明珠在圆盘上滚动、弹丸从斜坡上飞泻，真性却从不随外物迁移，永远持守着寂然不动的状态。
蝼蚁般的小人争斗叫嚣声仿佛雷霆，他们自顾自地纷纷扰扰，妄分你我彼此。
通达之人以宏阔的视野观照世间万物，困居在俗世方寸之间的狭隘之见实在是昏昧不明。
磨之使坚、染之使白本是自古就有的常理，不必非要像许由那样听到功名就洗耳，也不必像巢父那样嫌弃牛饮脏了清流。

• 尚书履用汉代尚书郑崇的典故，汉哀帝常常不待通报就出入郑崇官署，辨识出他的鞋履声，后世以此代指身居要职却心性淡泊的贤臣。
• 东郭子綦即《庄子·齐物论》中的南郭子綦，是传说中达到忘物忘我境界的得道高人，此处改“南”为“东”是宋诗常见的用典变体。
• 丸走坂指弹丸从斜坡上飞速滚落，比喻世俗外物变动的迅疾无定。
• 蚍蜉蚂蚁，此处代指为了名利争斗不休的俗世小人。
• 涅白用黑色染料染白物，语出《论语》“不曰白乎，涅而不缁”，比喻不受外物污染的高洁品性。
• 洗耳上古隐士许由听闻尧要禅位给自己，觉得这话污了自己的耳朵，跑到颍水边洗耳，后世以此代指厌弃世俗功名的行为。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大量化用儒道两家的经典典故，几乎每一句都有出处，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所有典故都统一服务于“寄寂”的核心主旨，把儒家的修身守正和道家的虚静忘世思想完美融合在一起。

全诗一反普通题斋诗的应酬俗套，没有流于空泛的赞美，反而在第五、第六句提出了通达的处世观：真正的守寂不必刻意标榜清高、与俗世彻底决裂，只要内心持守正道，哪怕身处纷扰的朝堂也能保持心性澄澈，这种不激不厉的人生态度，恰恰是北宋蜀学文人最典型的精神特质。

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李廌写给友人秦觏的题斋诗作，秦觏字少章，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秦观的亲弟弟，寄寂斋是秦觏的私人书斋名号。

该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后期，当时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朝堂之上派系倾轧不断，不少文人墨客选择以守寂自守的方式避开政治漩涡，李廌本人也因党争牵连终身未仕，与秦觏志趣相投，因此借题斋的机会阐发对“寄寂”境界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