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

平生不为轻薄游,故亦未作相逢行。
寻常木彊畏犯义,直欲端彦规后生。
有客性不羁,谓我何泥固。
太上立德次立功,痴儿乃为功名悮。
颜回穷冻终何成,东山饿夫适自苦。
君不见白杨依依北邙墓,断碣灭裂碍行路。
髑髅物化今何为,剑钺虽存委为土,痴儿胡为不早悟。
我闻是言笑不顾,抠衣布武出门去。
杳如乘鸾向烟雾,精神流离不自据。
想像仿佛若神遇,果见姣姬拾翠羽。
縠袂障日扬轻素,芙蕖倒影碧波媚,薄云映日光未吐。
冶容异公行,联娟美无度。
惊翩翩,下烟渚。
游翔嫷,将高举。
为怜牵牛久独处,欲解明珰赠交甫。
临行惠我不语意,定驾星軿为暮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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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从不做轻浮浪荡的游历,因此也从未写过《相逢行》这类作品。
平日里性格质直刚强,生怕做出违背道义的事,只想以端正贤人的准则规劝后辈年轻人。
有一位性情旷达不受拘束的客人,对我说你何必如此拘泥固执。
上古的人最上等是树立德行,次一等是建立功业,愚笨的人才会被功名利禄所耽误。
颜回一生穷困受冻最终又成就了什么,隐居东山的隐士挨饿不过是自讨苦吃。
你没看见北邙山墓地边白杨依依摇曳,断裂的石碑残缺破损挡在行路中间。
骷髅早已随外物化去如今还剩下什么,就算曾经持有的剑和斧钺也都委弃成土,愚笨的人为什么还不早点醒悟。
我听完这番话笑着没有反驳,提起衣襟小步疾走出门而去。
身形缥缈如同乘着鸾鸟飞向烟雾深处,精神恍惚游离几乎不能自主。
迷迷糊糊仿佛与神灵相遇,果然见到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在拾取翠鸟的羽毛。
她用薄纱衣袖挡住太阳扬起洁白的轻纱,荷花的倒影在碧绿的水波里格外娇媚,薄云掩映日光还没有完全透出。
她艳丽的容貌和世俗之人完全不同,姿态温婉美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身姿轻盈翩然,从烟雾笼罩的小洲上落下。
她悠然自在地游翔,正要向高空飞升而去。
因为怜惜牵牛星长久以来独自居住,她想要解下耳上的明珠赠送给我这位郑交甫一样的遇仙之人。
临别之时她赠给我无需言说的情意,约定一定会驾着星车在暮雨时分前来与我相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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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彊即木强,指性格质直刚强,不肯柔曲随俗。
  • 端彦端正贤良的才德之士。
  • 功名悮悮为“误”的古异体字,指被功名利禄所耽误。
  • 北邙即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北部,是古代著名的墓葬聚集地,诗词中常用来代指生死归处。
  • 抠衣布武提起衣襟,小步疾走,古人表示恭敬郑重的行走姿态。
  • 拾翠羽拾取翠鸟的羽毛,古代常用来指代女子春日游春的活动。
  • 縠袂用轻薄的绉纱制成的衣袖。
  • 交甫指郑交甫,古代神话中于汉水之滨遇见神女、神女赠其明珠的人物,这里诗人以郑交甫自比。
  • 星軿以星为驾的神仙所乘的车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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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对乐府旧题的颠覆性改造,完全摒弃了传统《相逢行》的世俗艳情叙事,将“相逢”的内核从男女艳遇升华为精神层面与超然境界的相逢。

全诗采用虚实结合的双层结构,前半段全为现实层面的主客议论,先用颜回、东山隐士的典故消解传统儒家立德立功的世俗价值,再用北邙墓地的生死意象直接点破功名的虚妄,议论痛快淋漓,毫无迂腐之气。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接进入迷离缥缈的游仙幻境,神女的形象清丽脱俗,完全没有世俗艳情的脂粉气,最后以神女暮雨相约收束,余韵悠长,将诗人摆脱世俗桎梏之后的精神自由状态描摹得灵动鲜活,是宋代文人玄言游仙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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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行》本是乐府古题,传统作品多描摹世俗男女艳遇相逢的场景,李廌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旧题的题材窠臼。

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元祐年间屡试科举不第,后来绝意仕进,晚年寓居许州,这首诗正是他在看透功名虚妄之后,融庄玄思想于创作,借主客问答引出游仙幻境,抒发超脱世俗价值的旷达情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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