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古画观音易眉子石砚歌

从前翰林学士苏轼如同谪降人间的仙人，曾在溪藤纸上题写了赠给眉子石砚的诗篇。
我一直想要找到这方名砚来匹配苏轼的诗作，可婺源的烟水茫茫，始终寻觅不到踪迹。
您家收藏的宝砚多是奇美石材，一方方都像黑色的玉圭和青绿色的玉璧。
这方眉子砚刚送来的时候众人都不识货，把它放在最末等的品级里实在太可惜了。
宝林寺的观音大士有千亿种化身，我家收藏的古观音画笔意精妙入神。
我想要拿着我的古画来交换您的宝砚，或许能快速印证达摩西来传法的因缘。
我拿到您的宝砚之后又要做什么呢？我将在嵩山的南面、颍水的岸边居住。
我嚼着野菜，坐在简陋的茅屋之中，以流水漱口以山石为枕，书写新的诗篇。
世间万事的推移变迁都如同往来的驿舍，没有常驻的主人。
普天之下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永久留存、不会消亡的呢？
这幅古画和这方名砚，姑且让我在这暂作停留，寄托闲情。

• 翰林苏谪仙指苏轼，苏轼曾入翰林院任学士，才情高绝，时人将其比作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
• 溪藤指用溪中藤皮制作的名贵纸张，古代浙中、皖南一带多产此类佳纸。
• 眉石篇指苏轼为眉子石砚所作的题诗，眉子石是婺源龙尾砚的名贵品种。
• 副此什匹配这篇诗作，什代指篇什、诗篇。
• 玄圭黑色的玉圭，古代象征祥瑞的礼器，这里用来形容砚台色泽纯黑温润。
• 苍璧青绿色的玉璧，这里用来形容砚台质地莹润如碧玉。
• 厕居末品被安置在最低等的品类之中，厕居指杂居于、置身于。
• 宝林大士指观音菩萨，传说观音曾在宝林菩萨道场显化，故称。
• 庶几或许、差不多，表推测的语气。
• 西来因指菩提达摩从西方天竺来到中国传法的因缘，这里暗指禅门妙谛。
• 颍水湄颍水的岸边，颍水是河南境内的著名河流，嵩山南侧是颍水的发源地。
• 茹藜咀藿以藜草、豆叶为食，代指过清贫的隐居生活。
• 蓬荜用蓬草、荆条搭建的门户，代指简陋的居所。
• 漱流枕石古代隐士的典故，以流水漱口，以山石为枕，形容隐居山林的闲适生活。
• 传舍古代供行人休息住宿的驿馆、客舍，这里用来比喻世间万物都只是暂时停留，没有永恒不变的存在。
• 税驾解下驾车的马匹，指休止、停留，这里指将画与砚作为自己隐居生涯的陪伴。

这首诗是宋代文人雅文化的典型代表，通篇围绕“以画易砚”的核心事件展开，叙事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

开篇从苏轼与眉子砚的渊源写起，既点明了眉子砚承载的厚重文化分量，也体现出李廌作为苏门弟子对苏轼的毕生追慕。中间部分叙写两方藏品的价值，古画通神，名砚如玉，将传统文人对文房雅物的珍爱之情写得淋漓尽致。

末尾几句跳出寻常咏物诗的格局，以通达的哲思消解了对“物”的执念：既然世间万事都如过客暂居驿舍，没有什么是永恒留存的，那么古画与名砚的相遇，不过是恰好与自己的人生相逢，相伴度过一段隐居的岁月即可。这种不执着于永久占有、只享受当下精神相伴的态度，正是宋代文人审美精神的最高体现。

这首诗是北宋“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廌的代表性作品，作于李廌晚年绝意仕进，隐居颍川一带的时期。

李廌终生仰慕苏轼的才学，苏轼当年曾为婺源出产的眉子石砚题写过诗作，李廌毕生以寻觅一方品质上佳的眉子石砚为夙愿，最终提出用自己珍藏的古观音画像交换友人所藏的眉子石砚，这首诗就记录下了这段流传后世的文人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