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上呈樗年主簿乡兄

蔡肇 · 宋代

君家晋陵我朱方,出处易知君不忘。
十年不见兰畹芳,青衫翩翩黄白郎。
我游东南岁月长,江流汹涌山郁苍。
烛龙东来尾鬣狂,乌爪真人坐高堂。
山中幡刹森戈枪,道场法嗣通衡羌。
大道甚夷车御臧,独不进步谁资粮。
脱身簿领行涧冈,青崖结茅云绕床。
飘飖西堕梁宋旁,至今梦想犹高骧。
矧复约子西城隍,瓦炉梵夹随行装。
形骸土木神远扬,少狂豪气今则亡。
剧谈软语志颇偿,模写物象挥锦囊。
樽前坐我烟霭乡,怜君驳踠未着行。
侧身六合悲骕骦,即今文学可卜商。
赤刀大训在西房,诏书兴贤利宾王。
重闱共此烛灯光,肥羊细肋蟹着黄。
茭蒲生白晚菘香,落月动影帘帷凉。
夜如何其未卷觞,座间诗阵鹅鹳翔。
卧旗蓄锐岂遽央,我坚孤垒何敢望。
降旛欲挂月似霜,独君一扫可得章。
滔滔笔力抵卞庄,两虎未捽终不忙。
蜘蛛拂面归有祥,便看大榜挂北墙。
南城西寺载殽浆,背城借一犹能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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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家乡在晋陵我的故土是朱方,彼此宦游踪迹相知你定然不会相忘。
阔别十年没能再见你如兰的清雅风姿,身着青衫的你已是风度翩翩的州县佐官。
我在东南漫游的岁月十分漫长,看江水奔涌浪涛汹涌山峦苍翠苍茫。
烛龙从东方升起长尾搅动风云狂放,乌爪神人安坐于高耸的殿堂之上。
山间的幡幢寺刹林立如戈矛刀枪,佛门宗派的法脉传承远达边地羌乡。
大道本就平坦车马行进安稳顺畅,偏偏有人止步不前谁来供给行路资粮。
我从繁杂的公务中脱身漫步山涧冈峦,在青崖下搭建茅舍云雾绕着床榻飘荡。
后来漂泊向西流落到梁宋旧地,直到如今梦中还时常生出高翔的念想。
更何况还曾和你相约同游西城城隍庙,瓦炉与佛经都随行装一同带在身旁。
身形如同土木般沉静心神却远游四方,年少时的豪迈意气到如今大半消亡。
畅快畅谈软语温言平生志愿大半得偿,描摹世间物象挥洒诗笔如同出自锦囊。
酒樽前我仿佛坐于烟霭缭绕的仙乡,怜惜你如骏马盘桓还未踏上仕进正途。
放眼天地四方为良马未遇伯乐而悲伤,如今你的文才足以比肩先贤卜商。
记载古训的赤刀宝器藏在西厢房,天子下诏选拔贤才辅佐明王治国。
此刻我们在屋内同享烛下灯火之光,吃着肥羊细肋蟹黄饱满的秋蟹。
茭蒲生出新白晚秋菘菜满溢清香,西沉的月光晃动帘影屋内渐生微凉。
夜色已深还不肯撤去宴席酒杯,座间诗阵排布如鹅鹳军阵往来翱翔。
我偃旗息鼓蓄养锐气哪会仓促收场,我固守的诗垒本就不敢和你相较量。
我的降旗将要挂起月色如霜般明亮,只有你挥毫扫过就能写成绝妙诗章。
你笔力滔滔堪比春秋勇士卞庄,对峙的两虎还未擒获始终从容不忙。
蜘蛛爬过衣襟预示归来有吉祥兆头,很快就能看到科举的大榜张贴在北墙。
到时候在南城西寺载着酒食庆贺,我还能背城一战陪你尽兴诗酒疏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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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旧时唱和诗词的一种方式,按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晋陵古地名,今江苏常州一带,是樗年的家乡。
  • 朱方古地名,今江苏镇江一带,是蔡肇的家乡。
  • 兰畹本指种满兰草的园圃,这里用来比喻友人清雅高洁的风姿。
  • 簿领指官府的文书公务,代指州县佐吏的繁杂职事。
  • 高骧指骏马昂首奔腾,也比喻人志向高远奋发有为。
  • 梵夹古代佛经多用贝叶书写,以木板夹起,因此代指佛经。
  • 骕骦古代传说中的名马,这里用来比喻才华出众的贤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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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笔力雄健,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是北宋酬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从二人同乡旧谊起笔,顺承十余年阔别的思念,再铺陈东南漫游的壮阔山河景象,意境大开大合,气势充沛。

诗中以烛龙、戈枪、卞庄等雄奇意象与典故层层推进,既写出二人相逢后诗酒唱和的快意,也暗含对友人久居下位的惋惜,最后落脚于对友人科举高中、仕途顺遂的真挚期许,情感层层递进,意气风发。全诗押韵流畅,节奏跌宕起伏,尽显北宋中后期文人酬唱诗的厚重功底与洒脱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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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蔡肇的酬赠名作,是写给同乡友人、时任主簿的樗年(即王子杓)的次韵作品。二人本是同乡,阔别十余年之后在任所相逢,蔡肇彼时仕途辗转,刚从东南漫游归来,与友人叙旧抒怀,便以次韵的形式写下这首长诗。

当时北宋朝廷正推行兴贤举士的政策,二人都对仕进与抱负抱有强烈期许,诗中既回溯了早年漫游的壮阔经历,也记录了相逢后诗酒唱和的快意场景,满溢知己相惜的真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