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君山亭送吕天衢秀才

蔡肇 · 宋代

百川赴下流,江海互吞吐。
回澜薄空日,老岸不立土。
坡陀出巨石,鳌背启窗户。
我来俯凝碧,万顷过微雨。
南沙八十里,草木尽可数。
风声玄冥开,松影翠蛟舞。
昏昏鱼龙气,暝色失洲渚。
林间古兰若,梵放杂鸣橹。
不能挂长帆,破浪极幽睹。
至今清夜梦,窈窕越修阻。
喜君自兹来,浩浩见眉宇。
馆置古城东,淡饭忘羁旅。
连城虽自珍,历块谁为许。
束书问东舟,了不挂一语。
脱身少年场,清座参佛祖。
冰颜未生髭,老气欲冠古。
所得岂虚名,自是慰诸吕。
南天正炎溽,归思亟飞羽。
江鱼已钓肥,江酒尚酤煮。
访子昔游地,耿耿月沉浦。
席龙望东南,浮云渺吴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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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条江河奔涌向下游,江海之间潮来潮往彼此吞吐。
回旋的浪涛迫近空中的烈日,古老的江岸被冲刷得存不住半寸泥土。
起伏不平的江面上露出巨大礁石,如同神鳌脊背,君山亭的门窗就开在这高处。
我登临此处俯身俯瞰澄碧的江水,万顷江面刚刚飘过一阵微雨。
南边的沙滩绵延八十余里,岸上的草木清清楚楚都能数出。
风声浩荡仿佛水神玄冥骤然开启了天地,松影摇动如同青色蛟龙翩然起舞。
江面上弥漫着昏蒙的鱼龙水汽,暮色四合,水中的沙洲岛渚全都隐没了踪迹。
树林深处藏着古老的佛寺,诵经声和摇橹的声响交错在一起。
只可惜没能挂上高高的船帆,劈开浪涛去探访最幽深的景致。
直到如今我清夜入梦的时候,还能穿过幽深辽远的重重险阻重游此地。
欣喜见到你从这方天地而来,眉宇之间满是浩荡开阔的气韵。
你寄居在古城东边的馆舍里,粗茶淡饭全然忘了羁旅的愁绪。
连城美玉纵然本就珍贵,能跨着小块土地飞驰的千里马又有谁肯赏识推举。
你收拾好书册登上东去的行舟,一路上沉默寡言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曾提。
早早从年少争逐的名利场中脱身,清净安坐参禅礼佛侍奉佛祖。
容颜清润如冰还没长出胡须,老成的气概几乎要超越古人。
你所收获的哪里是虚浮的名声,本就是足以慰藉吕氏宗族的贤才。
南方此刻正是暑热潮湿的时节,你归乡的心意急切得像要插上羽翼飞去。
江上的鱼儿已经钓得肥美,新打的江酒正待买来温煮。
日后我寻访你旧日游赏的地方,月色明亮耿耿直落向江边的水浦。
我卧在礁石上遥望东南方向,只见浮云漫漫吴楚大地渺远模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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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澜回旋激荡的波涛。
  • 坡陀起伏不平的样子。
  • 鳌背传说中大海神鳌的脊背,此处用来比喻君山巨石的形态。
  • 玄冥上古神话中的水神,此处代指浩荡江风的水泽属性。
  •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指代佛寺。
  • 梵放佛寺中传出的诵经声。
  • 羁旅寄居异乡的漂泊状态。
  • 炎溽暑热潮湿的天气。
  • 酤煮买酒温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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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开合有度,前半部分大段铺陈君山江景的雄奇变幻,从百川奔海的宏阔落笔,依次写浪涛、巨石、雨后江色、风声松影、暮色古寺,层层推进,将长江焦山一带的山水特质写得极具动感,画面感极强。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及人,转而刻画吕天衢的超脱品格,赞美他不逐名利、气格老成的性情,没有寻常送别诗的悲酸俗套,反而以江鱼江酒、月沉江浦的清旷场景收束,气韵浩荡,完全契合宋诗以文为诗、重意格重炼字的典型特色。全诗二十余句一气呵成,毫无滞涩之感,是北宋山水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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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蔡肇任职润州(今江苏镇江),君山即镇江境内长江中的焦山,君山亭是当地登临览胜的名亭。

友人吕天衢秀才即将东归,蔡肇先铺写君山亭周边雄奇壮阔的江景,再叙二人交谊与对友人品格的赞赏,是一首融山水纪游与送别赠言为一体的七言古体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