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大风

夜半时分江边的声响涤荡着客居之人的耳际，隐约的钟声仿佛就飘在疾风骤雨之中。
雨停之后寒气浸人，风声更添肃杀威严，扬子鳄鸣、蛟龙相斗，江涛轰鸣之声翻涌变换。
这声响正像当年吴王夫差大破吴国的时候，百万军中战鼓齐鸣，所有阻挡在前的人都望风披靡。
我这个白头隐居嵩山的老客面对这般声势又能如何，从前在山坳深处早就听惯了狂风呼啸的声响。
那天地的中心地带，山峦幽谷里风声如埙篪和鸣，哪里会嫌这样的声响太多呢。
我们的故土确实美好，可惜多有奸邪小人，为何不能处处都生出向善的美好襟怀呢。

• 鼍号鼍即扬子鳄，古人认为风雨天鼍的鸣叫是江潮即将大涨的征兆，此处用来描摹江涛翻涌的声势。
• 政是宋代常用通假用法，同“正是”。
• 鼙鼓古代军中使用的小鼓，此处代指战场上轰鸣的战鼓声。
• 嵩客作者自指，晁说之早年长期隐居嵩山，故以此自称。
• 山之阿山的曲隅、山坳深处。
• 埙篪埙是陶制吹奏乐器，篪是竹制管乐器，二者音色和谐相和，此处用来形容山谷间风声回荡的和鸣质感。

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风诗描摹风的形态、景物变化的常规写法，全程从听觉感受切入，层层递进铺陈风声涛声的震撼效果，开篇以隐约的钟声做铺垫，随后逐步升级到鼍号龙战的江涛轰鸣，听觉冲击力层层加码，极具画面沉浸感。

诗人巧妙嵌入夫差破吴的历史典故，将眼前的自然风声涛声直接类比为古战场百万鼙鼓齐鸣的杀伐之声，瞬间把自然声响的格局拉升到历史战争的宏大维度，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狭小格局，奇思独运，毫无生硬堆砌的痕迹。

末尾四句由景入情，从骇人的风涛声转向自身的人生感慨，半生漂泊的诗人早已听惯了山中风声，非但不畏惧江上风涛的威严，反而借风鸣如埙篪的意象，引出对故土多小人、世风不古的愤懑，最终落脚于对世人常怀善念的期许，将一首咏风小诗的格局抬升到了关怀世道人心的高度。

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前后，彼时晁说之为避战乱辗转旅居江边，某夜突遇罕见狂风过境，江涛轰鸣之声彻夜不绝，诗人由听觉上的强烈冲击触发了万千思绪，写下这首即事感怀的七言古诗。

晁说之是北宋著名学者，元祐年间曾入仕，晚年长期隐居嵩山，号“嵩丘先生”，其诗作多融贯经史，寄寓身世与家国之慨，这首《夜大风》是他晚年奇气横溢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