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酷暑异常摅闷而作

寒暑平分,东南之徼,何多暍哉。
远望炎洲,近观火井,相与朝烬而夕灰。
名曰冰纨霜练,服之一缕如十袭,而信衣冠之不能。
敢疑夏祖之居会稽,短髪文身自蔽以草莱。
浪婆儿,身世世,共道常年不如是。
谁复怜北客,此日真憔悴。
深山乳虎想腾倚,清风不来空啸死。
安得人如葛稚川,脱身直下坐井底。
奈何沧海浊沸,日不敢浴,金波自烂玉兔熟。
四方上下浊氛满,何许层冰映雕玉。
苦热何不可,浊氛端恼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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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本该均衡平分,可在东南偏远的边地,为何暑热到这么多人中暑的地步。
往远看像神话里的炎洲,往近看像燃着的火井,万物早晚都要被烧成灰烬。
那些号称冰纨霜练的消暑织物,穿上一丝一缕就像裹了十层厚衣,连普通的衣帽都远不如它凉快。
我不禁怀疑当年夏禹住在会稽的时候,就算断发文身也只能靠野草来遮蔽暑热。
当地的老人们,一辈辈传下来,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热的年头。
谁又会怜惜我这个从北方来的旅人,在这样的暑天里被折磨得形容憔悴。
想来深山中的幼虎也想腾跃乘凉,可半分清风都等不到,最后只能空自啸叫而死。
怎么才能像葛洪那样有神通,直接脱身躲到深井底下避过暑气。
无奈连海水都被煮得沸腾,白天根本不敢下水洗浴,连月光都被烤得发烫,月里的玉兔都要被蒸熟。
天地上下全是浑浊的热气,哪里能找到映衬着美玉的厚冰来消暑。
受点暑热本来也没什么不能忍,可这漫天的浊热气浪实在是把我烦透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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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摅闷抒发烦闷、排遣愁绪。摅,舒展、发散。
  • 暍哉指受暑热之苦、中暑。暍,中暑的意思。
  • 炎洲出自《十洲记》的神话地名,指南海中极热的岛屿,这里代指暑气蒸腾的南方大地。
  • 十袭把物品层层包裹,这里指衣物叠加多层。袭,量词,指衣物的层数。
  • 夏祖指夏代始祖大禹,相传大禹曾在会稽山会合天下诸侯。
  • 葛稚川即东晋道教学者葛洪,传说他精通炼丹术,有超凡的避热神通。
  • 金波原本指月光,这里被诗人戏说为被暑气烤得滚烫的月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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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暑诗作的常规写法,以极度夸张的奇崛笔调层层渲染酷暑的威力,从冰纨失效、幼虎热死到玉兔被蒸熟,想象出人意表,把极端暑热给人带来的生理煎熬写得极具冲击力。

诗作并未局限于单纯描摹自然暑热之苦,末尾“四方上下浊氛满”一句巧妙勾连,把自然的暑热和人世间昏浊混乱的乱象合为一体,将个人的烦闷升华为对整体世道的不满,让全诗的格局远超普通的咏物抒怀作品。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语言拗峭跳脱,完全契合诗人被暑气裹挟的躁动烦闷状态,是宋代咏暑诗中风格极为独特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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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晁说之的文集《景迂生集》,是北宋后期诗人旅居东南地区时的作品。

彼时当地遭遇了远超往年的极端酷暑,作为长期生活在北方的文人,晁说之完全无法适应这种反常的湿热天气,烦闷情绪无处排遣,便铺陈奇特意象写下这首抒怀诗作,看似通篇写暑热之苦,实则暗寓了他对当时动荡世道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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