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门遇王三兄师文

人生在世本来就如同漂泊的旅人，又有什么能让当下的时光愉悦舒展。
当年我们在风雨交加的崤渑古道分别，正是秋冬交替的寒凉时节。
此刻忽然生出无限欣喜的意绪，旧友竟在路旁将我唤住。
我激动得像发狂一样语无伦次，疑心是在梦里心神飘摇不定。
你的胡须怎么全都白了，我往日的壮志也早已消磨殆尽。
历经重重忧患你尚能挺过，谈起典籍图书兴致依旧豪壮。
带着瑕疵的美玉本该被弃置泥土，千里马却也像拴在匏瓜上无从驰骋。
我只盼往后不再遭受屈辱，哪里敢奢求长久的安逸辛劳全无。
片刻之后我们就要策马分赴不同的县邑，北风之中我们的袍泽情谊早已凝结。
我们约定以三年为期限，到时候一同去嵩山少室山搭建归隐的居所。

• 缺门地名，在今河南新安境内，是古崤山的重要隘口。
• 生民指众生，此处代指人生在世。
• 崤渑崤山和渑池的并称，是古代中原通往关中的险要通道。
• 玷珪有瑕疵的玉圭，此处诗人自谦也代指乱世中不得重用的贤士。
• 系匏语出《论语》“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指贤才被闲置、无从施展抱负。
• 同袍语出《诗经·秦风·无衣》，此处指交情深厚的挚友。
• 嵩少嵩山和少室山的并称，古代著名的归隐胜地。

全诗以质朴沉郁的笔调，层层铺展乱世流离中偶遇故交的复杂心绪，将别离之苦、重逢之喜、身世之叹、归隐之思完全交织在一起，情感起伏跌宕，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人将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写得极为真切，“如狂语错乱，疑梦情飘飘”两句，把乱世之人骤然见到旧友的失态与难以置信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共情力。

诗中用典妥帖自然，以“玷珪委土”“良骥系匏”比喻贤士在乱世中被埋没弃置的普遍遭际，跳出了个人身世嗟叹的小格局，暗含了对整个时代人才境遇的深沉感慨。末尾相约归隐嵩山的约定，为全诗沉郁的基调添上了一层温厚的期许，足见二人历经离乱的交谊之深。

这首诗收录于晁说之的文集《景迂生集》，创作于北宋末年靖康之乱前后。

当时金兵南下，中原板荡，晁说之为避乱辗转流寓于河南西部的崤山一带，缺门是当地的交通要塞，他在颠沛流离的途中意外偶遇阔别多年的旧友王师文，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五言长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