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事

早年多年寒冬时节，我居于帘幕低垂的狭小书屋，就着柜边灯火苦读。
读书读到稍稍疲倦，坐着打盹，尘土落满了我的两个膝盖。
纷飞的大雪封住了我的窗棂，呼啸的狂风穿过墙壁缝隙。
偶尔有可以交谈的友人来访，相对坐着也只是默然无言。
当时身处那样的日子里，完全不觉得那是安乐时光，如今回想起来感慨都在今夜生发。
可今夜的我又在做什么呢，正在荒山野岭里为公务奔波行役。
随行的仆从车马都一同忍受饥寒，我心神恍惚怅然若失。
落脚的旅舍已经这般凄凉，随身带的官府文书更是散乱不堪。
此刻我才终于相信柳宗元当年的感慨，他能被贬到南夷偏远之地实在是件幸事。
想要归隐归去又有什么难的呢，在这清平时代我自可随意选择安身的去处。

• 柜火古时寒士苦读时置于柜边的照明灯火，代指清苦的读书生涯。
• 号风呼啸作响的狂风。
• 行役指因公务在外跋涉奔波。
• 惝恍心神恍惚、怅然失意的样子。
• 台牒朝廷台省下发的官方文书。
• 柳柳州指唐代文学家柳宗元，他曾被贬为柳州刺史，世称柳柳州，曾在诗作中表达过贬谪荒远之地反而得脱官场纷扰的特殊心境。

这首诗采用今昔强烈对照的结构，前半部分尽数铺陈早年寒窗苦读的清苦日常，彼时身处其中只觉倦怠，完全体察不到安闲的可贵，直到多年后奔波于仕途，才回望出那段不问世事的读书时光的难得。

诗中反用柳宗元被贬的典故，将常人眼中的贬谪不幸视作可避官场劳碌的幸事，把自身行役荒山的狼狈倦怠、进退两难的怅惘写得入木三分。全诗语言质朴沉实，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将北宋末年乱世中士人对仕途的倦怠、对归隐的向往抒发得真挚动人，余味悠长。

晁说之是北宋末年著名的学者、诗人，出身世宦家族，早年长期闭门苦读，博览经史，中年出仕后卷入新旧党争，多次遭贬谪辗转各地。

这首诗作于他某次赴任途中行役荒山、夜宿荒村旅舍之时，回望早年寒窗苦读的清苦岁月，对比当下奔波困顿的处境，生出无限今昔之慨，于是写下这首感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