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山

官府的公务难道不繁杂琐屑吗，我本性素来自有适意的去处。
欣然顺应春风化育的万物，清扫山境拂去尘垢，露出奇崛的怪石。
何其有幸这片土地之上，顽傲的奇石高耸直压碧空。
高峻的山石本就有天然风姿，不必动用畚箕铁锹耗费多余气力。
横卧的石形如利剑从泥土中拔出，竖矗的石貌像褪去蚀影的圆月。
由此可知那些凶恶谗佞的小人，不过是暂时加害忠良的窃贼。
天地君王的恩德清明朗正，世间万物都能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我为当下的世俗之人感到悲哀，对着这番景象姑且发出几声叹息。
曾经听修道的人说过，远离尘垢是修行的第一要义。
深深致意那些研读《周易》的贤者，要清洗内心让它像玉璧一般纯净无瑕。

• 猥琐屑繁杂，这里形容公务细碎劳神。
• 驩言欢然，和悦的样子，驩通“欢”。
• 顽骜顽劣傲岸，这里形容奇石高耸不羁的姿态。
• 崭岩高峻险峻的山石形貌。
• 畚锸畚箕和铁锹，泛指挖土运泥的农具。
• 后皇代指天地，也可指君主，出自《楚辞·九章·橘颂》。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人理学托物言志诗，全诗从“洗山”的实景落笔，层层递进拓展到人格修养的哲思层面。开篇先以公务的琐屑反衬本性对自在的追求，随即转入洗山见石的具体描摹，用剑出泥、月退蚀两个极为生动的比喻，写出奇石扫去尘垢之后显露的天然神采，画面感极强。

诗作没有停留在写景层面，随即自然跳转至对现实政治的感慨，以山石曾被尘垢掩埋，比喻忠良曾被奸谗小人构陷的黑暗时局，紧接着又以万类各安其职的清明愿景，转出对世人沉迷尘垢、不能自守本心的悲悯，最终落脚到“洗心”的核心主旨，将洗山的具象动作升华为清洗内心尘垢、保持本心像玉璧一般纯净的人格追求，情理交融，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年间，当时晁说之因属于元祐旧党阵营，仕途屡遭新党排挤，正担任地方低阶官职。

诗人在处理完琐屑公务的春日闲暇，整治居所旁的山境，清扫覆盖在奇石上的腐叶尘泥，见到怪石显露真容的景象，联想到自身所处的朝局环境与理学修养追求，便写下这首托物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