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唱秦少游溪路雨添花词感旧作

秦观你当初未必完全了解我，我又何尝说自己完全懂你呢。
我们每次相逢总是戏谑谈笑，你性情狂放我也狷介不羁。
座中如今已官至辅弼的老友，当年也常神色庄重和我们议论世事，褒贬人物。
如今年岁已老我白发垂落，反倒追悔年少时恣意放浪的时光。
一听到你那首词里“溪路雨添花”的句子，我的泪水就和窗外的雨争相滚落。
千百只黄鹂还在林间啼鸣，可你这样的故人却早已不在人世。
倘若当初我们能一起平安到老，那人生的欢愉哪会这么快就结束呢。
更何况还有你的诸多门生，对你的赞颂之声至今遍布汝阳一带。
当年南方瘴雾夺走你性命的时候，我在龙门之畔曾为你痛哭失声。
如今我虽然还苟活于世，身边却尽是小人环绕，像苍蝇一样扰人。
不知哪户人家的歌者唱起这首旧曲，听来真让人肝肠寸断。
借此抒发我积压了一整夜的憾恨，和世间所有怀悼故人的人同这份悲凉。

• 秦少游秦观，字少游，北宋著名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
• 狷性情刚直耿介，不肯同流合污。
• 辅弼指辅佐君主的重臣，这里指当年同座交游、后来官至高位的友人。
• 逮及，到。
• 汝阳古地名，今河南汝南一带，秦观曾在此任职，留下不少惠政。
• 瘴雾南方山林间湿热致病的雾气，秦观晚年被贬至岭南荒僻之地，最终卒于贬所。
• 摅抒发，舒展。

这首诗完全以真情驱动，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从早年二人相交的洒脱快意写起，层层转进，落到故人亡故、旧曲入耳的悲怆，情感的推进自然而沉厚。

诗中没有刻意渲染秦观的文才，反而从二人彼此相知的知己视角出发，把对友人早逝的痛惜、对党争祸人的暗讽、对自身暮年被小人环绕的愤懑全部融在一处，语语出自肺腑，读来令人动容。

末尾以“与世同悲凉”收束，把个人的怀友之悲上升到时代层面，暗点出在乱世之中，像秦观这样的才士被摧折是整个时代的憾事，极大拓展了诗歌的情感容量。

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秦观去世多年之后。秦观号少游，其词作《好事近·梦中作》有“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的名句，也就是诗题中所说的“溪路雨添花词”。

晁说之与秦观早年同游，相交甚笃，都属于旧党文人，在北宋后期新旧党争的倾轧中，秦观屡遭贬谪，最终死于藤州的瘴乡，多年之后晁说之偶然听到有人演唱秦观的这首旧词，抚今追昔，满怀抱憾，于是写下这首感旧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