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弟寄所和邵子文病中感怀之作复次韵寄子文

先生穷著书,宁比近术赦。
天故使之贫,赤手唯书籍。
或者窥残篇,律吕起韶夏。
微意有子传,光烛不邻借。
大臣荐曰才,留守劝征驾。
讲席出正涂,肯以眇跛讶。
生平畎亩心,愿被草木化。
卧龙终佐汉,扪虱聊倚华。
二君独何居,耿耿心中夜。
不悟伊吕间,安容管葛亚。
璞玉讵连城,祇堪双刖价。
何事揶揄鬼,疾病寻舋鏬。
井臼每苦烦,药食则不暇。
不药得中医,默符覆器藉。
哦诗便无恙,乞酒宴茅舍。
弥荷天地恩,性命永其贳。
饥鹰侍中辈,死矣一饱乍。
顾我与君侯,更愧东山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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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困顿中潜心著书,哪肯迎合世俗权术求得宽赦。
上天故意让你处境贫寒,手中空空只有相伴的书籍。
有人阅览你留存的残篇,能从中听到韶夏雅乐的正音。
先贤的精微意旨由你传承,光芒朗照不必向旁人假借。
大臣举荐称你才德出众,留守官员也劝你出仕赴任。
你在讲席上阐发正道,怎肯以眼瞎脚跛的残躯自弃。
你平生怀有归隐田园的本心,情愿安然与草木同化同归。
诸葛亮隐居卧龙最终辅佐汉室,王猛扪虱而谈暂且倚靠高堂。
这两位先贤如今身在何处,你心怀精诚常夜半不能眠。
不能领会伊尹吕尚的大道,怎容管仲诸葛亮排在他们之下。
璞玉难道一定价值连城,只堪承受卞和双足被刖的代价。
是什么鬼怪存心嘲弄,趁你疏漏之时把疾病加身。
日常操持家务早已劳苦烦倦,调配汤药调养身体更是没有空闲。
不用服药也能契合医理,暗合器物覆藏的自然道理。
吟咏诗句就能安然无病,在茅舍中置办酒宴自得其乐。
深深蒙受天地的恩泽,自身性命能够长久得到宽宥。
像号称饥鹰的侍中这类贪鄙之辈,死去时也不过是求得一时饱腹。
回望我和你这位贤友,比起隐居东山的谢安更觉惭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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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律吕韶夏律吕是古代音乐的音律标准,韶夏是上古时期的雅乐,此处指代儒学正统的大道。
  • 眇跛眼盲与脚跛,此处是自谦之辞,指自身才学有缺。
  • 畎亩心归隐田园的本心。畎亩指田间地头。
  • 伊吕管葛伊尹、吕尚、管仲、诸葛亮,都是古代公认的贤相代表。
  • 双刖价指春秋时楚人卞和献璞玉,反被两次处以刖刑的典故,比喻贤士不被赏识反遭迫害。
  • 井臼汲水舂米,泛指日常家务劳作。
  • 贳宽宥、保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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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学人之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每一处典故都紧扣邵子文的生平遭际,精准妥帖。

全诗没有浮泛的客套劝慰,而是先从道义层面肯定友人穷而著书的价值,将他的创作上接儒家正统雅乐,把他的品格与古贤伊尹、诸葛亮等人并列,极大凸显了他身处贫贱却道艺自足的精神内核。后半部分转向对贫病境遇的消解,提出以吟咏诗书、安享茅舍之乐超越世俗的功名祸福,最后以贪鄙小人与安贫君子做对照,进一步强化了重品格轻外物的主旨,尽显北宋晚期士大夫不慕荣利、坚守儒道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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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晚期,当时新旧党争反复,不少坚守道义的士人仕途受阻,长期沉沦下层。

邵子文是当时隐居著述的儒者,贫病交加之下写下感怀诗作,晁说之的十二弟见到后先作了和诗寄给晁说之,晁说之便依二人原作的韵脚创作此诗,遥寄给身处困顿中的邵子文,以此表达对友人品格的推崇与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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