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

山上生长着很多枝干弯曲的树木，山涧底部生满了坚韧的野草。
由此我才明白困厄与显达的本质，大多是随着所处的情势而形成的。
这番感悟是从睡梦中得来，梦中的天地景物是那样浩茫开阔。
在梦里我遇到不少平生熟识的友人，大家都叹息年华已老不再年少。
唯独我不肯攀附权贵显贵，从前就知道那些人并非我的同道。
言谈间类似隐士传唱的紫芝歌，我怎敢不勤勉地践行圣贤大道。
谁能让我这般困顿憔悴，还把我当作志同道合的友人相待呢。

• 曲木枝干弯曲不成材的树木，古人常以此比喻不被重用的失意之人。
• 涧底两山之间的溪流底部，代指偏僻低下的处所。
• 穷达困厄与显达，指人生仕途的失意与得志。
• 浩浩广大浩茫的样子，这里形容梦中的天地意境开阔辽远。
• 贵胜权贵显贵之人。
• 紫芝歌又作《采芝操》，相传是秦末隐士四皓隐居商山时所作的歌，后世常用来代指隐士的歌吟。
• 蹈道践行恪守圣贤的大道。
• 同袍语出《诗经·秦风·无衣》，原指同穿一件战袍的战友，后用来指代志同道合的挚友。

这首诗构思巧妙，将梦境的虚与人生感悟的实自然融合，毫无割裂之感。开篇不从梦境写起，先以山间曲木、涧底劲草两个意象起兴，暗合“曲木因山高不被采伐、劲草因涧底无人践踏反而得以保全坚韧本性”的理趣，自然引出穷达随势的核心思考，不落俗套。

全诗以记梦为线索，将梦中逢故人、叹衰老、轻权贵、歌隐士、勉蹈道的层层内容次第展开，情理交融，既没有浮泛的玄言说理，也没有空疏的情感宣泄，完全是诗人半生宦海沉浮之后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

诗的结尾振起一笔，在憔悴困顿的境遇之中，依然以同道相期，凸显出诗人恪守志节、不肯随波逐流的高洁人格，读来令人动容。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晁说之晚年的代表作品。晁说之历仕神宗、哲宗、徽宗数朝，因新旧党争多次被贬，仕途长期失意，晚年闲居乡野，心境沉郁。

这首诗以记梦为题，并非单纯记录梦境见闻，而是借梦中的所见所感，抒发自己半生对人生穷达出处的思考，寄寓了自己不媚权贵、恪守儒道的人生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