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熙画水壁

孔子伫立在河川之畔，悠然慨叹时光如流水般匆匆逝去。
只看见逝者如斯的表象，却看不见水的本质，人与水的本体本就没有分别。
水的力量关联着天纲地轴，奔涌向前从来无法遏制。
日月往来运转徒劳奔波，起落于方寸赤地之间。
不要说人的身躯微小，困守已久却等不及经世济民的时机。
有人指点着汹涌波涛观赏，却不知至理就藏在蹄洼的积水之中。
后人没能领悟圣贤的门径，纵有口舌又哪里配妄加议论。
粗浅地领会庄子的学说，动辄就拿吕梁丈夫蹈水的典故说事。
肇公深知前波的自性，从来不会和后波牵系捆绑。
庞德公任桥柱被流水冲蚀，奔涌的急湍本是自然而然的事。
世人都熟稔夸赞观潮的盛事，那是八月里吴地人的游乐。
观潮的人瞪着眼睛不敢眨眼，眼睫发软仿佛就要被蛟龙水兽吞噬。
由衷感谢画家曹仁熙，笔端洒落了这般精妙的意趣。
我想要采得甓社湖中的神珠，就在这画壁前观赏满幅的光华翠色。

• 夫子在川上出自《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是孔子对时光流逝的著名慨叹。
• 蹄涔指牛马蹄迹中积留的少量雨水，此处代指极微小的水洼。
• 吕梁出自《庄子·达生》，典故为吕梁丈夫能在湍急的瀑布流水中自如蹈行，暗合道家对水之道的体悟。
• 吴侬吴地的人，江浙一带古称吴地，当地习俗八月有观赏钱塘江大潮的活动。
• 蛟鼍蛟龙与扬子鳄，此处泛指水中的凶猛水兽。
• 甓社珠古代传说甓社湖中有夜明珠，是祥瑞神异的宝物，此处用来比喻画中水景的神妙光华。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先描摹画作形貌、再赞技艺的常规结构，开篇直接从孔子川上之叹的圣哲典故切入，层层推演儒道两家对水的哲学思辨，将水的意象从具象的流水升华为关联天地本体的道的载体。

全诗大半篇幅都在旁征博引历代与水相关的掌故，从儒家的逝者观到庄子的蹈水论，再到东晋僧肇的物不迁思想，层层铺垫出深厚的理趣，直到最后四句才收笔回到曹仁熙的画作上，点明画家的笔力足以囊括所有水的神韵，把千变万化的水之至理浓缩在壁间尺幅之中，是宋代题画诗以理趣见长的典型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著名学者晁说之的题画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景迂生集》。

曹仁熙是北宋时期享誉江南的画水名家，所绘水图形神兼备，当时多地官署、寺院都留有他的画水壁画，晁说之观赏其壁上画作后，结合平生对儒道哲理的钻研，创作了这首充满理趣的题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