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二首 其一

我身患眼疾，往日嗜书成癖的习惯不得不暂时停歇，独居在江边，彻底断绝了世俗人际往来。
我自知不合时宜无用于世，宁愿以不材之身保全自身，但胸中尚存愚公移山一般的坚执意气。
我往日在朝中秘阁藏书之处留名已久，如今却效仿陶渊明在南山下种豆，安享隐居的闲散时光。
我只该日夜涵养自身的浩然之气，绝不肯让鬓发早早染上斑白的衰色。

• 书淫古时对嗜书成癖、沉溺于读书的人的称呼，这里指诗人自己往日酷爱读书的状态。
• 江干江岸，江边。
• 嫁树古代农艺中敲打果树使其多结果实的方法，此处化用《庄子》“不材之木得尽天年”的典故，指以无用的姿态在乱世中保全自身。
• 玉府原指周代掌管金玉珍玩的官府，此处代指北宋朝廷的秘阁藏书馆，晁说之曾在朝中担任馆阁校勘之职。
• 南山种豆化用陶渊明《归园田居》“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诗句，代指隐居田园的闲适生活。
• 鬓毛斑鬓角的头发斑白，代指衰老的状态。

这是一首极具宋人气质的学人之咏怀律诗，全诗没有直抒愤懑，在平淡的叙写中藏着诗人一生的志节与不甘。

首联从当下处境落笔，病目废书、江边绝交，勾勒出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闲居老者形象，看似颓丧，实则为后文的转折蓄势。颔联对仗极见功力，上句以“宁嫁树”写自己与世俯仰、全身远祸的无奈选择，下句陡然一转，以“尚移山”点出自己从未消磨的坚执意气，一退一进之间，人物形象立刻立体鲜活。颈联连用两典，自然绾合自己的仕宦经历与当下的隐居状态，无丝毫堆砌之感。尾联收束到养气明志的主旨，振起全篇，可见诗人虽处暮年闲境，胸中的浩然之气从未衰减，骨力坚劲，读来余味悠长。

晁说之是北宋晚期著名学者、诗人，历仕神宗、哲宗、徽宗三朝，因反对蔡京等新党执政屡遭贬斥，一生仕途坎坷。

这首诗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江边时所作，当时他身患严重眼疾，被迫搁置了坚持数十年的校书著述事业，在闲居独处的状态下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