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沈次律水枕

沈侯笔力鼎可扛,左手截取吴淞江。
折流来此一尺枕,指麾巨鳄回涛泷。
平生性不好长物,举以遗我嗟无双。
呼儿快取蕲笛簟,扫除尘榻移当窗。
随眠置我丘壑里,始信孙郎真枕水。
我生不出长安城,四十二年尘况耳。
领君此枕何潇然,睡起醒心如一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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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笔力雄健足可扛动大鼎,仿佛左手就能截取来浩荡的吴淞江。
把奔涌江流收纳进这一尺见方的枕中,仿佛能号令巨鳄让汹涌波涛回转。
你平生素来不喜好多余的身外之物,却把这珍奇水枕赠我,实在是世间无双的厚礼。
我连忙呼唤家童取来蕲州出产的凉竹席,扫净积尘的床榻把它移到窗边。
卧眠时水枕仿佛将我安置在幽深山水之间,此刻才相信古人孙郎真有枕卧流水的意趣。
我这一生久居京城,四十二年来都被尘俗琐事缠身。
得到你这方水枕何等潇洒惬意,睡醒之后昏沉的心神仿佛被清水彻底洗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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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侯对友人沈次律的尊称。
  • 指麾同“指挥”,号令、调遣。
  • 涛泷汹涌湍急的江河波涛。
  • 长物多余的、非必需的身外物品。
  • 蕲笛簟蕲州(今湖北蕲春)出产的精品竹席,以凉爽细密、宜于夏日休憩著称。
  • 丘壑本指山水幽深的山野居所,此处指卧于水枕之上仿佛置身江湖山水间的意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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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想象奇崛,不落俗套。开篇完全避开对水枕外形、凉感的常规描摹,反而从友人的笔力落笔,用“截取吴淞江”“指挥巨鳄回涛泷”的极度夸张,把一方小小的水枕写得有吞吐江湖、驱遣水势的磅礴气势,将日常器物赋予了雄奇浪漫的色彩。

全诗以物写心,后半部分转向自身的境遇抒发,点出自己四十二年困于尘俗的状态,反衬得到水枕之后如卧丘壑、心神澄明的超脱感,把普通友人赠物的日常小事写得豪情四溢,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善用奇喻、以日常小事见精神意趣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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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诗人晁说之的答谢之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景迂生集》。

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时年四十二岁的晁说之长期旅居汴京,久困俗务,收到友人沈次律赠送的夏日纳凉水枕后,心生喜意,便以奇崛夸张的笔调写下这首诗答谢友人。诗中以“长安”代指北宋都城汴京,并非实指汉唐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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