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鲁山韩丞观女灵庙前险石

晁冲之 · 宋代

君不见鲁阳之西两山麓,十里连冈写平陆。
青林白昼暗古祠,雀啅虚檐蛛网屋。
屋边怪石何瑰奇,凤筋虎骨连肌肉。
巉岩欲下落涧渚,澒洞千钧一毫属。
天匠惟知刻画功,鬼力深忧护持哭。
前峰高蹇下如揖,余峰危慓皆俯伏。
披寻宿莽得佳趣,洼为溪壑呀为谷。
香炉佛迹不在外,仙掌蛾眉此其足。
秀润潜涵夏木清,空濛映带春江绿。
我知此必蕴灵异,何止怀藏易城玉。
閴寂嗟来麋鹿游,孤峻幸免牛羊触。
自经千载禹刊凿,不逢万里秦驱逐。
踟蹰三绕回高冈,却立下视云苍苍。
古今谁为好事者,后有韩子前奇章。
君不见玉川先生洛阳宅,修竹萧萧独为客。
他年如与鹤乘轩,可来相见铜驼陌。

译文

收起
你难道没看见鲁阳西边的两座山麓,十里连绵的山冈铺展成平缓的陆地。
青翠的林木让古祠在白日里也显得幽暗,鸟雀啄着空荡的屋檐,蛛网挂满屋舍。
屋边的怪石是何等瑰伟奇特,如同凤凰的筋脉猛虎的骨相连着饱满肌理。
高峻的岩石仿佛要坠落向山涧水渚,千钧重的巨石仿佛只凭一根毫毛悬挂。
上天的工匠只知用尽刻画的功力,连鬼神都深深担忧护持不住它而悲泣。
前方的山峰高耸挺拔向下如同作揖,其余的山峰高危凛凛全都俯身伏低。
拨开陈年杂草探寻得到无穷佳趣,低洼处形成溪壑,开口处化作山谷。
香炉峰、佛迹石的景致都不在别处,仙掌石、峨眉山的意趣在这里都能饱览。
清奇温润的气韵暗中涵养着夏日林木的清翠,迷蒙的水汽映衬着碧绿的春江。
我知道这里必定蕴藏着灵异的珍宝,远不止藏着易水旁的和氏璧那样的美玉。
空寂清冷的地方只有麋鹿前来游荡,孤高峻峭的姿态幸免于牛羊的触碰践踏。
自从经历了大禹千年之前的刊凿整治,从来没有遭遇过秦始皇万里驱石的奔波。
我徘徊绕着高冈走了好几圈,退立之后向下望去只见云海苍苍茫茫。
古往今来谁是真正的爱石之人,后世有韩丞你,前代则有奇章公牛僧孺。
你难道没看见玉川先生卢仝在洛阳的宅第,萧萧的修竹里他独自隐居为客。
将来如果我们能乘鹤得道归隐,大可在洛阳铜驼街上再度相逢。

注释

收起
  • 鲁阳古地名,即宋代鲁山县,今属河南平顶山。
  • 雀啅鸟雀啄食、啄弄的样子。
  • 澒洞本指弥漫无边的样子,此处形容巨石悬空摇摇欲坠的惊险态势。
  • 高蹇高耸突兀的样子。
  • 宿莽经冬不死的陈年杂草。
  • 閴寂空寂、寂静无人的状态。
  • 奇章指唐代牛僧孺,他封奇章郡公,是历史上著名的藏石、爱石之人。
  • 玉川先生指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长期隐居洛阳,以清介高洁著称。

赏析

展开
这首长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咏物诗的艺术特色,全程以铺陈赋法层层递进描摹险石,从远观山麓到近探古祠,再到细品怪石的形骨、气韵,最后延伸到周边峰峦溪谷的整体景致,层次分明,脉络清晰。

诗人没有把石头写成无生命的静物,反而以凤筋虎骨为喻,赋予怪石鲜活的生命力,又以天匠刻画、鬼神夜哭的夸张想象,烘托出奇石夺造化之功的奇绝气质,将石的孤高品格完全拟人化,寄寓了诗人自己不肯同流世俗、隐居山野的高洁志趣。

末尾连用牛僧孺爱石、卢仝隐居两个典故,收束自然妥帖,既点出同游的韩丞是和牛僧孺一样的爱石知己,也暗合自己归隐山林的人生选择,余味悠长,毫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北宋后期江西诗派代表诗人晁冲之的作品,收录于《晁具茨先生诗集》。

晁冲之中年之后隐居于阳翟具茨山一带,常年在鲁山周边游历山水,这首诗便是他与鲁山县韩姓县丞同游女灵庙,观赏庙前奇险怪石时所作,是诗人咏物纪游的代表性长诗。